崇祯十年四月初，谷雨。

    早在雨水之时，保民营除了必要的防守，不占农时，让大多社兵回乡。

    毕竟农会的地盘不多，一万多的社兵不可能完全脱产。

    这些都是优质的青壮劳力，还需回乡种田，提高豫地粮食产量。

    历时一个月的春灌刚刚结束，又迎来了番薯种植潮。

    河南府衙。

    “新郑这枣茶做的不错，快尝尝。”周怀民喝了一杯，冲刚进门的黄必昌道：“俗话说，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现在百姓们，为了抢些番薯苗，竟然在巩县农事院门口争打起来。”

    总务院院长黄必昌擦了擦汗，捧起喝了一口，笑道：“我刚去附近各县看了，春溉做的不错，若无意外，今夏会有个好收成，也不知道今年芒种时，有多少人家会卖刨冰。”

    怀庆府察院。

    河南巡抚张任学焦急如焚，催问进门汇报的族中子侄张绍远：“如何？今天如何？”

    张绍远得了张任学调遣，成立了张记打井队。

    在济源灰泥厂跟着大匠宋斌学了打井工艺，购置了打井设备，已在济源、孟县、河内三县打井。

    他叹道：“这打井设备实在厉害，今天又打了一县，当下已是谷雨，虽浇水晚了七八天，但有水可灌溉，不至于减产。”

    张任学手锤于掌：“好！好！如此夏粮可保！我对陛下，亦不食言矣！”

    此时有开封申文送至，张任学拆看。

    “哦？竟有此奇事？看来周怀民与他们也尿不到一壶里！”

    原来是开封府的祥符知县汇报，新任河南巡按到了开封，与城内守军、总兵陈永福、祥符知县、尉氏知县、中牟知县、左良玉等人合力夹击，打退了前来聚义的各营流寇。

    说来也怪，本来以左良玉的实力，不是这些流贼的对手，如今竟反败为胜。

    祥符知县、尉氏知县，中牟知县，三人手下的民壮早就不听调遣了。

    毕竟乡下现在到处都是农会，大乡绅早已被活阎王李灼华屠戮一空，小地主们积极响应，佃农高呼青天，已是人人均田。

    可谁曾想，农会的乡下农兵，竟愿意协助知县一同打退祸害附近的流贼！

    于是三个知县首次尝到了人民汪洋大海之威，竟发动了有四万有余的百姓参与围剿。

    京师，紫禁城。

    崇祯帝缓缓放下河南巡抚张任学的奏折，陷入沉思。

    张任学把他前往农会一行，除了山头的四千两，其余把怀庆府各县各村打井，解困春旱之事详细奏报。

    “陛下，周贼之打井设备，做工精良，其质其价远胜工部所制，一日二十多口井，百姓得以浇灌农田，不违农时。”

    崇祯徘徊于书房。

    现在户部在京畿，卢象升在宣大一带，处处打井，虽没有张任学所言那般神速，但着手的早。

    有乡绅出费，也有朝廷出资，更有各府征发徭役，已是打井无数，让荒芜之地得以水田，百姓高呼万岁。

    周怀民献井之功，确实恩泽千万百姓。

    而且这家伙非常守信用，即使又复叛，但和自己的印书买卖丝毫不减。

    他占了河南府，着实可恶，可现在虱子多了不愁，他若是如张任学所言，能让整个河南甚至周边陕、晋、湖广之地的旱情减缓，倒是剿灭流贼，全力围剿，周怀民他岂能抵挡？

    可张任学的话让他很是忧虑。

    “陛下，周贼之祸，百倍于流贼矣！臣顿首伏泣再拜，周贼之境，人人心向伪农会，实在可怖，臣详细盘问调查了周贼农会之院堂制，又有其功勋体系，详见附录。”

    崇祯帝心喜，这张任学与郑州知州鲁世任不同，鲁世任这人一贯喜好钻研周怀民的经商之道，上奏的密报，多是工商之事。

    而张任学，毕竟是巡抚，又带过兵，格局明显比鲁世任更高一筹。

    对周怀民的院堂行政制度、保民营的军中制度、功勋制度、以及工业实力多加搜集。

    锦衣卫也发现了张任学一行深入贼区，所述完全一致，他比自己派遣的锦衣卫调查的还清楚。

    其胆略，其忠心，其才学，实在让崇祯帝赞许不断。

    杨嗣昌的加征剿饷方案，已和文武大臣商议多次，还没敲定下来。

    御前会议。

    崇祯抖擞着《民报》，怒道：“去年谕令勋戚之家捐助，至今抗拒，全无急公体国之心，就是省直乡绅也不捐助，及至贼来，都为他们所有，怎么这等愚蠢？！”

    殿下内阁五府六部皆无人答话。

    这催粮捐银得罪人的差事，谁敢担任？

    首辅温体仁，已经滚蛋回村了。

    这家伙从崇祯三年入阁干到崇祯十年，可以说是崇祯年间最稳的首辅了。

    但他一直打压东林党，视复社的张溥、目为眼中钉。

    张溥作为复社的创始人，出身江苏太仓的张溥张乾度，乃是当时激进学生运动领袖之中的佼佼者，是明末最出名的学生运动领袖。

    这人尚未考过科举，就已经干出了无数大事，从组织暴乱到冲击衙门，还有纵火烧城之类。

    可谓是“一城出观，无不知有复社者”。其影响力遍及南北各省，走到哪里都是万人空巷，拥趸粉丝无数。

    在温体仁的授意下，其弟温育仁、吴炳等作了《绿牡丹传奇》，讥诮复社，故意挑衅。

    如今他一朝成为首辅，自然就快意恩仇了，不久就策动属下伺机陷害张溥、张采。

    温体仁在崇祯面前累进谗言，说张溥以天如为名号是把自己比作天，并说复社欲倾覆宗社，并将自然界的风蝗之灾附会说是因复社招致。

    复社张溥的战斗力也是强的一批，毫不示弱，这家伙不知从哪搞来了刻印机，于谷雨前开始发行《复报》，攻击温体仁结党祸乱朝廷，导致流贼日盛。

    朝中有黄道周等大臣同情复社，复社又集宇内名宿，作《留都防乱公揭》揭露阉党，双方斗争激烈，几乎势均力敌。

    温体仁这么嚣张的行为，被多疑的崇祯帝认为是结党，于是罢免回乡。

    新任首辅，竟然偏离了历史轨迹，由户部尚书侯恂担任。

    一时间，东林党弹冠相庆。

    御前会议之上，崇祯信誓旦旦：“暂累吾民一年，待到明年四海清宁，必废之！”

    于是，在崇祯一顿骚操作之下，杨嗣昌的加收剿饷议案，顺利通过。

    再苦一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