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有马蹄声进了新安保民大营。
“赵团长,胡宣教,周会长亲令,要调第六营第一哨宣教员姜大山速速到巩县报到!”
营帐里众将官面色阴沉,沉寂无声。
完全不是平时忙碌活跃的氛围。
巩县传令兵见有反常,疑问道:“赵团长?”
赵至庚抿了一下嘴唇,深吸口气:“姜大山已阵亡了。”
“啊?”
保民大营的医棚中,小兵刘克林正躺病床上,接受治疗。
“刘克林,忍着点。”范大杏为其清疮消毒缝针,刘克林表情扭曲,大汗淋漓。
如今的范大杏,从那个被丢弃在邙山杏林下,畏畏缩缩,紧张就呕吐的小姑娘,已然成长为从容的保民营女大夫。
现为攻略团卫生营教习官,带着几十名新入伍实习的姑娘和青年,在此工作。
赵至庚、胡宗文等保民营众将领掀开医棚棉帘,前来慰问。
“社兵们,好好休息,你们做到了保家卫民,保民营以你们为骄傲。”
“敬礼!”赵至庚等人肃然挺立,向各位躺床上的伤兵们行军礼致敬。
就连卫生营大夫们,此刻在范大杏带领下,也紧握右拳,击打左胸行军礼。
刘克林见保民营这些大佬们,竟个个向自己行军礼,就连面前这位范大夫,紧盯着自己,目光中透着敬佩和感谢。
他艰难起身,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缓缓还礼。
代哨长马天,声音嘶哑:“赵团长,咱啥时候攻城?”
赵至庚道:“你们已光荣完成此次任务,我已禀告周会长,今天会从洛阳调派几辆公交马车,送你们回巩县养伤。”
刘克林等社兵听到要让他们回去,纷纷嚷道要参加攻城战。
胡宗文笑道:“是周会长要见你们。”
……
周怀民带着农会大院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偃师县高岗镇。
还有这些天跟着周怀民四处转的洛阳少年们,甚至连史洪谟这个降官也跟来了。
史洪谟在巩县呆了几天,在客店偷偷开始写一本传记,名叫《巩寇纪略》。
他萌生此书的原因,竟然是感叹这里纸张实在廉价,听到看到的感触太多,想写下来以备详查。
众人在保民大道上张望。
路上积雪斑驳,云朵与麦田上下洁白。
远远见几辆公交马车而来。
“来了!来了!”
史洪谟心道,将军大胜而归,皇帝出城迎接即为殊荣。
现在只是几十个士兵阵亡而已,周怀民却出城六十里,已经快到洛阳边了,未免过于惺惺作态。
周怀民选在这里迎接,当然不是没事闲的,因为第六营第一哨社兵,多是水兵,早在年中时,第一哨就在这高岗镇抗洪抢险。
马车停在高岗镇小学门口,哨长马天、社兵刘克林等人下了马车,见周会长带了这么多人,在此夹道欢迎。
人着实不少,除了巩县各院,还有高岗镇本地的各家厂长、干事们,也拥挤在此。
“敬礼!”周怀民带头致礼。
马天等人此刻被万众瞩目,受周会长、黄院长等人亲自迎接,人人激奋,也不顾包扎伤口,回礼并咧嘴大喊:“保家卫民!”
周怀民上前,挨个拍打社兵的肩膀,欣慰道:“你们都是百姓的英雄!”
记实们拿起炭笔哗哗哗在小本上不知写什么。
高岗镇小学生轮流上前献花。这花可不是什么野草编织,而是特意从洛阳玉楼春苑采买的。
“向社兵叔叔致敬!”
“谢谢你们保卫我们的家园。”
小学生和社兵两排向望,稚嫩的童音七嘴八舌喊道。
“刘大哥!”小学生中有一小姑娘,手捧牡丹花束,惊喜喊道。
原来这就是当初刘克林从水里背着的姑娘黄二妞。
黄二妞自从病好了之后,每日如有心事,她也打听过,原来背他的那少年竟是社兵,居无定所的。
刘克林也是很意外,那个黄二妞在高岗镇小学上学呢。
“你们认识?”周怀民问,听了两人一番讲述,点了点头,端着刘克林的肩膀道:“刘克林,看看你救的姑娘,在这里午餐有饭,安静读书,不受战火侵犯。你流的血,受的伤,值不值?”
小兵刘克林从来没想过会和周会长有交集,此刻见他扶着自己的双肩,一脸亲和的望着自己。
他和黄二妞对视,回望周怀民,激动之情难以克制,手微微颤抖,再行军礼道:“值!周会长!”
黄必昌也指着身后高岗镇拔地而起的各个厂坊铺面,对众人道:“百姓们安居乐业,这都是社兵保家卫民之功!”
周怀民又道:“保家卫民不是空话,我们所有人能在此安然度日,都是姜大山等人用生命换来的。”
周怀民为列队社兵一一戴上【克难英雄】的勋章,小兵刘克林身材挺立。
黄二妞在旁,满眼倾慕和热切。
周怀民对总务院黄必昌、秘书房韩宗昌、保民报社苏文佩道:“第六营第一哨,授予猛虎哨称号,号召各厂,各村会,豫中、豫西、豫南攻略团都要以猛虎哨为榜样,深入学习猛虎哨克难保民之精神。”
哨长马天及社兵闻听大喜,这可是周会长亲自封的称号,保民营中从未有哪个哨有此殊荣。
马天等人嚷道:“周会长!那我们是不是以后可以自称是猛虎哨社兵?”
“自然,包括原哨长王培典、宣教员姜大山,永远是猛虎哨的哨长、宣教。此令会布告给所有营部,保民营总务司会为每个人嘉奖及抚恤。绝不会亏待各位猛虎英雄。”
苏文佩、熊慧君等记实围上,追问各社兵战斗的详细过程。
昌荣号东家鲁世谨在后叹道,农会对待士卒,与朝廷对待士卒完全不同。社兵作战骁勇,这其中缘由,绝非粮饷充足那么简单,而是有种气在其中。
史洪谟抚须沉思,周怀民能攻城略地,战无不胜,绝非意外,像自己宜阳,被他渗透的民心思向,就连自己,也甘愿投降于他,不正是看中此人能顾全百姓,不仅能让人吃上饭,还能给予体面和尊严。
若是让自己投于目不识丁的流贼,那自己宁愿横刀一死。
《新少年》创刊人张继元,目睹猛虎哨社兵受花、受章的全过程,他深深感受到,周怀民这些天一直和众少年强调的,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是多么重要。
脱离了人民百姓,即使文繁似锦,也如屎上雕花,终究是孤芳自赏。
那么,新少年第一期,要讲什么呢?
他灵光乍现,姜大山!姜大山的故事,我要汇总整理,编撰成少年人物刊志。
但姜大山已经三十多岁,他怎么能算少年呢?
“周会长,姜宣教三十多岁,他算不算少年?”
这一问,让众人都望周怀民。
周怀民指着史洪谟言道:“史顾问尚且能老夫聊发少年狂,况且姜宣教呢?只要心怀赤诚,有保民兴华之志,我看就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