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县知县傅明远，昨日就收到了高家求救，但他无力分兵。
城墙下另有一伙贼寇隔河相望。
这些贼寇自南边山中谷道而来，绕过高都村，直扑县城。
可是也不攻城，只在河边晃悠。
黄至光三人协商，让罗泰在河边袭扰，困住县城官兵。
自己领了原宜阳知县史洪谟，又沿谷道而上，折返回王贽家。
王贽家已空无一人，附近山中村民却来了许多！
在王家宅院里搜罗家具、布匹、瓷器等器物，搬运撕抢，见有兵卒杀来，慌忙逃命。
“啧啧啧。”黄至光见院子本来就损毁严重，山民又把内饰、家具翻的遍地，“王贽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么多好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抓住的一些山民喝道：“你手里的让你拿走，回去告诉乡邻，王家田产、山头被我农会没收，现在均田分地，凡前来应征我社兵者，给田三十亩！”
放回这些百姓半天，便来了不少人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这些山民大多没听说过什么农会，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
官兵？肯定不是。
贼寇？也不像，谁家贼寇闲的没事忙活分田？
有一胆大山民远远喊道：“你们谁分就分，朝廷可认？”
嘿，黄至光被气笑：“你过来，我告诉你，我们农会就是朝廷！你入了农会，就分给你田，有谁敢收回，就是和你过不去，和你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和我过不去就是和农会过不去，和农会过不去，就要问问我身后这些社兵们答应不答应！”
史洪谟在旁无语，这黄宣教可真是个话痨。
嗨，山民们现在听懂了，说了半天，不还是反贼吗？
不过和翻天王这些土寇不一样，至少是个愿意给穷苦百姓分田的反贼。
“现在我没均田，不过凡入社兵，发三两救济金！先发给你们。”黄至光对围过来的十几户人家道。
还没等这些人高兴，黄至光又道：“不过我手头没银子，先折成粮食，市价二两一石，每户领一石五斗！”说完，打开王家地窖，开仓放粮。
王贽急着逃命，只能舍下这些粮食，被高迎恩焚毁了几个仓，附近山民也扛走了不少。
现在所剩粮食并不多，只新发现一个粮窖，有几百石。
百姓见反贼真的会发粮，蜂拥而至，立得新兵三四百人。
“黄宣教，周会长布告。”
黄至光看了，赶忙带着新兵又顺着谷道北上，刚到涧河，便见东边尘土弥漫，举起千里镜，周会长大军已至。
“周会长，这位便是原宜阳知县史洪谟。”
“惭愧，惭愧。”
“幸会，幸会。”
史洪谟初见周怀民，着实被震惊到，本以为乃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却不想如此年轻，眉宇间眸子与众不同。
城墙上的傅明远大惊失色：“周贼亲至，高家已破！速速把守四门！”
其实只需重点把守两门，因为新安县城在涧河之北依河而建，东西狭长，东西门各有瓮城。
南门紧挨码头，并不好攻打。
北门城墙直通山上，与山体合一，从北门更不好攻打。
“周会长，抓获吕家一名家丁，搜出书信。”
周怀民见信笑道：“这是好事，把信给他，让他进城。”
傅明远见信正迟疑，便听典史来报：“县尊！巡抚有援兵派到！”
从西门来了一队人马，约莫两千人，乃是巡抚常道立派出的先锋孔道兴。
“快打开城门！”要是放到平时，傅明远必定不会让官兵进城，但此时危急，周贼已从东边而至。
而涧河南岸的贼兵，也不敢渡河，毕竟渡河之后，极有可能面对城内和西来的援兵两面夹击，北面是山，南面是水，此乃绝地。
孔道兴领兵入城，嚷道：“县尊，我等一路急行，饥饿难耐，需当给士卒造饭，吃饱了方好守城。”
傅明远捏着鼻子，只要征募城中民妇，在街上搭起大锅。
县衙里，傅明远怒道：“吕老一世英名，为何老来投贼？投贼也就罢了，还奉劝我等弃城保民。辜负皇恩，谈何忠孝？”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周贼之计？”随从的县学生员中有吕家子弟，此刻听了震惊，要来书信，字迹不假。
孔道兴询问：“县尊，城中粮米可够？”
“不多，加上你部日用，能撑个七八天。”主簿作答。
这已经不少，河南知府张论急着催征秋税，解运走了一大半，可全便宜了周怀民，而新安县只留存了少许。
“要不我到乡下征粮？”
傅明远眼睛一眯，这货比自己还贪，周贼都要攻城了，还想着去捞钱？
自己借着整备县城防务，修缮城墙的借口，让本县吕、高、王以及其他乡绅富户捐献，捞了不少，但他还是能分清啥时候能捞，啥时候不能捞。
“不可！”
孔道兴被拒绝，心里不爽，自己毕竟是四品参将，你一个七品芝麻县官，竟敢在众人之前如此呵斥自己。
但傅明远是文官。
典史来报：“周贼已经围城，开始攻打东门！”
不只是东门，第六营刘世和部此刻与黄至光部又合并为第六营。
刘世和带着水兵两哨，拖着不少小船，开始在河中搭建浮桥。
涧河此处不宽，不过二百米。
“轰！轰！轰！”炮兵营在东门一字摆开，对着东门城墙就是一阵狂轰乱炸，压的城头民壮抬不起头。
“啊！”有一炮正中墙垛，砖石迸裂，几个民壮及士卒腿骨砸断，被乱石射中脑袋，当场滩涂一地。
孔道兴躲在门楼，骂道：“他娘的，周贼的火炮这么猛！”
心里直骂巡抚常道立。
“县尊！这还怎么防！”
铁弹越过城墙，砸到街道上弹跳，不少煮饭、烧金汁的民妇被撞到，断腿烂胸，一条血胡同。
也不顾烧火了，惊哭之下四散躲入民舍。
参加攻城的精兵有三千多人，另有黄至光新招募的洛阳新兵两千人，加上刚用王贽的粮食买来的五百山民，已达五千多人。
“填壕沟！”
这活交给黄至光，精兵周怀民自然不舍得用，黄至光的三千新兵人人用麻袋装土，扔到东门前的壕沟里。
因为地势原因，壕沟没水，很快就填出一条路。
“咱的新式火炮呢？拉来试试。”周怀民问。
赵至庚带着他来到两门火炮前，这火炮乃是三代蒸汽机镗孔所制，气密性更好。
“把门轰开。”
但东门加盖了瓮城。
随军的大型辎重已开始拆卸组装。
随军参议罗泰与刘见义在军中重逢，格外欣喜。
“怎么样？还习惯不？”刘见义搂着罗泰的肩。
罗泰笑道：“怎么说呢，大开眼界。你咋样？”
“哈哈，和你一样，大开眼界。”
俩人之前也没有关系这么亲近，但如今在保民营这个群体里，觉得彼此格外亲热。
“周会长，这是咱的新火炮？”罗泰第一次见识到保民营的火炮，他忍不住用手抚摸，冰凉刺骨，但不像朝廷的火炮，坑坑洼洼，外壳是在车床车出来的，极为致密光滑，“真是好东西，朝廷空有四海，竟造不出这么好的炮。”
不止这俩人，其他营长、宣教、参议也都赞叹。
这比铸造的火炮看着外观更光滑细腻，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嗤嗤嗤……”引信点燃。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