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人比雪寂寞
三人继续在雪地上行走,罗彬不再多言,徐彔也变得极其安静,至于白纤,她没有两人的分析能力,自然不再开口。罗彬和仁波切过来是用了车的,不过眼下罗彬没有原路返回。披着朱古贡布一层皮的空安,还不知道钵盂里究竟卖什么药,一切都要万分警惕小心。“不过,罗先生,我还是有点儿问题啊。”徐彔那张嘴是真的闲不住:“萨乌山上究竟发生什么了?你真死过一次?把这副旧皮囊都用上了?”罗彬眼前顿闪回过一个画面。那压抑逼仄的山隙。甚至他都回忆起了硬生生撬开囟门时的一幕!痛感仿佛铭刻在了心中。“想问罗先生,至少也得等我们安全之后吧?”白纤开了口。“呃……对对对!哈哈,没忍住没忍住!纤儿姑娘你知道的,这么久了,我都只能对着那群大黑疙瘩念经,嗐,是太久没见到罗先生,我简直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徐彔脸上都是笑容。就这么一时三刻,徐彔直接将眼下的危机抛诸脑后,整个人是真的乐观。罗彬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改变脚下步伐。远离达仁喇嘛寺了。视线中瞧见一片镇区。天蒙蒙亮,隐约能瞧见镇上正有人走出来,那些并非普通镇民,更不是什么游客。朱红且发暗的厚重僧袍,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卦位!”徐彔立马提醒。罗彬却快速取出两套符,交给白纤和徐彔,让他们挂上,自己同样挂起。“周天隐迹符,于阴死怨深之地隐匿阳气,活人之前,保持足够距离,和卦位有着相近的效果,踩卦位太慢了。”罗彬迅速解释。“啊?”徐彔眼珠子都一瞪:“这等好东西,先前咱们出寺的时候,罗先生你怎么不拿出来?我可踩了那么久的卦位……”“其一是距离,周天隐迹符不是让人真的隐去踪迹,尸鬼不伤,是因为符足够遮蔽阳气,尸鬼当用符者是同类,或者一块砖一块瓦,喇嘛不会那么看。”“其二,我不知道贡布究竟在想什么,一直在思考,没有顾得上拿符。”罗彬解释。“好嘛。”徐彔这才嘿嘿一笑。“那罗先生你秀了,该徐某人我秀一秀。”几人话语未顿,一直在往前走。徐彔从怀中掏出几张符来,甚至还掏出一支笔,毫尖黑漆漆的,是干了的墨。徐彔直接嘴里抿了抿,浸润之后,开始在符上轻点。片刻,徐彔就扔下三张符。这只是开始,徐彔手里一直没停,符一路上至少撒了几十张。“不是想找我们吗?嗯,我让他找,好好找!”“这雪地上多得很呢。”徐彔脸上尽是傲然,尽是得意。城镇中出来的喇嘛不见踪影了。终于,灰四爷和胡二娘追上三人,完成会合。不知觉间,在前边儿指引方向的成了罗彬,而并非徐彔。远远地,眼前出现一条公路。路上正有一辆车在徘徊。“车啊!”“我操了!”徐彔脸上尽是兴奋!总算,白纤稍稍皱了皱眉。“呃……纤儿姑娘,这非我本质,只是咱们终于能喘口气,我性情那么一两下,回头绝对少说!”徐彔立马眯眼赔笑。“吱吱吱!”灰四爷在罗彬肩头叫着:“性情一两下?我看你脑子里一直想着呢,花花肠子一大截。”“去去去,灰四爷,别瞎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徐某专注得很。”徐彔连连摆手,又咦了一声:“你怎么直接和胡二娘来了?小灰灵呢?”前一刻灰四爷还很有劲儿,这一刻,却蔫头耷脑起来,断尾完全垂下,再也不吱吱了。徐彔也没再开口,而是脚步更快,生怕那辆车走了似的。距离近了。“不太对劲……”徐彔又一下子驻足停下:“这车来来回回开,也没有走的意思?”这时,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人,正是苗荼和苗雲!“我的人。”罗彬开了口。“啊?”徐彔微懵。罗彬随之解释道:“徐先生有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我会慢慢告诉你和白纤道长。途中你画符的时候,我测算了方位,我们前方一定有一条路,因此我给手下的人发过信息,让他们按照方位来找我们。”余光再瞥一眼肩头的灰四爷,罗彬再补充一句:“不要再提小灰灵了,贡布吃了它。”灰四爷再吱吱一声,更显得无力。徐彔脸色再变了变,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很快,几人到了路边。苗荼苗雲两人恭敬行礼,喊:“先生。”对于徐彔,他们不认识。看见白纤,两人眼中就微微一惊,甚至涌现了两分敌意。当初白观礼白涑白纤三人在三危山弄出的风波也不小。虽说那时,白观礼等人的帮助更大,最后是白涑的问题导致翻脸,其余苗人也没看见后续。但前段时间神霄山的行为,是足够刻骨铭心的。“白纤道长和前段时间的神霄山无关,你们不要与之为敌。”罗彬提醒了一句。“是。”苗雲和苗荼立马微微低头。先将三人请上车,苗雲去副驾驶,苗荼则上了最后排。开车的司机是“乌东”。上车之前,乌东就强忍着兴奋和感激之色,只是从窗户那里瞄着罗彬,这会儿,那种情绪完全压不住,完全展现在脸上。“先生!”这语气,这神态,哪儿是什么乌东,分明就是黄秉!罗彬点点头,道:“先离开此地。”油门发动,车上了路。徐彔看看前边儿,看看苗雲苗荼,又看看罗彬,再看看灰四爷。一时间,饶是他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口问才好。罗彬总算微微松了口气。这里就还有一个插曲儿。他和仁波切回去杀何东升,何东升跑了,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事有轻重缓急。去达仁喇嘛寺,才是当务之急。蕃地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没有信号。可罗彬依旧随时注意细节,做好了推算,尽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用信息通知了苗荼苗雲,让他们注意提防,保证安全。因此,三人毫发无伤,还能形成接应!“哎哟,我实在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罗先生,干脆你说吧。”徐彔又一次开口。“嘘。”白纤竖起手指。“呃……”徐彔抬手,大拇指食指作势捏住什么似的,从唇左侧往右侧一拉。罗彬合上眼,并未去解答徐彔的疑惑。徐彔的性格是等不及,对于其本人来说或许没什么,可对于旁人,对于事件本身,会增添更多的急躁感。车内变得安静了。白纤同样合上眼,似是假寐。徐彔左看看,右看看,张张嘴是想叹气,又赶紧捂住嘴巴。侧头看着白纤的俏脸,只是一瞬,徐彔目光挪开,注视着车窗。盯着人看,第六感会很直接。徐彔不愿意冒犯了白纤。稍稍静下来,他也反应过来,这个时间节点,的确不好让罗彬解释什么,他们几人还在逃命呢。下雪了。好大的雪啊。乍眼看像是鹅毛,当雪飘落在窗户上时,那六边形的结晶,要比所谓的鹅毛精致太多太多。“一片,两片……三片……”徐彔默默数着雪花,没有发出声儿,却也彻底入了神。余光再瞟了瞟白纤。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点点酸。忽地,徐彔脑子里冒出来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候,人比雪寂寞?很快,那念头又全部收了回去。其实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