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他在藏拙!
四面八方,万众启神族人,尽皆呆若木鸡。无人说话,无人动弹,甚至连眨眼都忘了。那颗由启神族先祖以星辰炼制的法宝!那足以轰杀大帝的小行星!竟被此人……生生斩碎。若非亲眼见证,谁敢信……“不对劲……不对劲!”抱朴大师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四周启神族高层齐齐望去。“大师,你发现了什么?”一中年男子沉声问道。“我们上当了!”抱朴大师老脸苍白,厉声低吼,“方才那一剑,绝非寻常大帝所能驾驭。那小子实......“可行?”牧云瑶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牧渊大哥,你莫不是……真打算去通知他们?”牧渊没答,只抬手一指谷地边缘。三人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那法阵外围,竟浮着三十六枚暗金铜铃,每一只铃舌皆是半截断骨所制,随风轻颤时无声无响,却在众人神魂深处激起阵阵刺麻嗡鸣。那不是音波,是命纹共振!一旦有人妄动神识探查,铃声便会在其命数线上刻下一道蚀痕,轻则神识溃散,重则当场暴毙。“这是‘葬龙铃’。”牧渊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青铜,“启神族镇魂七器之一。他们连这都带来了……说明今日之事,不是掠夺,是献祭。”“献祭?”牧狂山喉结滚动,“献给谁?”牧渊目光沉沉扫过法阵中央——短发男子盘坐处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出半枚残缺龙鳞,鳞面裂痕纵横,却隐隐透出一线金光,仿佛被某种至高意志强行钉死在虚实夹缝之中。“龙祖遗蜕的命核。”牧渊吐出六字,寒意刺骨。牧幽脸色骤变:“命核未消?可传说中龙祖早已陨落万载,尸身化脉,骨为山岳,血为江河……若命核尚存,岂非意味着……龙祖未死?!”“未必是活着。”牧渊缓步向前,袖中指尖悄然凝起一缕灰白气丝,“但只要命核不灭,便仍具牵引之能。他们布阵引龙血,不是要炼化血脉之力,而是以龙血为引、以四姓天骄为薪、以崩坏空间为炉……点燃命核残留的一线本源意志。”“点燃之后呢?”牧云瑶声音发紧。“唤醒沉睡的‘祖魇’。”牧渊眸中六道裁瞳悄然轮转,映出法阵上空那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扭曲轨迹,“龙祖临终前遭反噬,一缕执念堕为魇,寄于命核最深之处。若被强行唤醒,首当其冲吞噬的,便是血脉最纯、气息最盛者——比如,萧家那六个持令入内的子弟。”三人脊背发凉。若真如此,那萧敢等人此刻已踏入死局。而更可怕的是——那魇一旦苏醒,必借龙血反哺自身,届时整个龙祖之地将化作活体牢笼,所有进入者皆成养料,连逃都无路可逃。“所以你方才说‘可行’……”牧云瑶忽地明白了什么,指尖微微发颤,“你是想……主动暴露?”牧渊颔首:“葬龙铃防神识,不防人。他们不敢在此刻动手杀人,因需维持法阵稳定。若我们堂堂正正走出去,自报逆龙族身份,他们最多驱逐,不会立下死手。”“可四族信你?”牧幽皱眉。“不信。”牧渊眸光一凛,“但他们会信‘萧敢快死了’。”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挥出!嗤啦——一道灰白剑气自掌心迸射,不斩人,不破阵,竟直直劈向谷地东侧一座坍塌半截的石碑!石碑轰然炸裂,碎石翻飞中,赫然露出内里一枚嵌着血丝的龙形玉珏——正是萧家六子入谷前,萧万龙亲手赐下的护命玉珏之一!玉珏表面已爬满蛛网般黑纹,那是命核魇气正在侵蚀的征兆!“萧家玉珏!”牧狂山脱口而出。“不止。”牧渊足尖一点,身形如箭射向另一块半掩于泥中的焦黑甲片——甲片一角,赫然烙着萧家古篆“敢”字!“萧敢的战甲残片!”牧云瑶倒吸一口冷气。牧渊落地,手中已多了一截断裂的龙角,角尖还凝着未干的暗金血珠。他指尖抹过血珠,血珠瞬间蒸腾为一缕青烟,烟气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细小符文:【萧敢,陷北渊裂隙,三刻即殁。】“这……这是……”牧幽瞳孔骤缩,“逆龙族失传千年的‘血谶术’?!”“不是失传。”牧渊垂眸,灰白气丝缠绕指尖,缓缓渗入地下,“是牧振当年,从龙祖残卷里拓下的半页真解。”他顿了顿,声音如刀出鞘:“我父亲没教过你们这术法——因他从未打算让你们用它。”三人心头剧震。牧振是谁?是逆龙族百年来最耻辱的叛徒,是开罪启神族、致全族被贬的罪魁,更是牧渊生父、牧云瑶叔父、牧幽与牧狂山的伯父。世人只知他疯癫、暴戾、悖逆祖训,却无人知晓——他当年被逐出族地前夜,在藏经阁地底第三层,独自抄录了整整七日七夜的龙祖密典。而眼前这血谶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页。“血谶不伪,因果不欺。”牧渊抬眼,目光如炬,“现在,他们信不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家必须立刻中断入谷路径,召回萧敢。”他转身,朝谷地出口方向大步而去。“牧渊大哥!”牧云瑶急追两步,“你怎知萧家会信?万一他们以为这是我们的诡计……”“他们会信。”牧渊脚步未停,声音却沉如铁铸,“因为玉珏上的黑纹,来自命核魇气;战甲上的焦痕,是北渊裂隙特有的‘焚魄火’余烬;而那截龙角……”他顿住,回眸,六道裁瞳映着天穹裂隙漏下的微光,冷冽如霜:“是萧敢左臂断骨所化的真龙角。他入谷前,曾与戾天帝叶枭一战,断臂重生,角生血肉——此事,除萧川与叶枭外,天下再无第三人知晓。”空气骤然凝滞。牧幽嘴唇微张,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垂首一礼。牧狂山狠狠攥拳,指甲掐进掌心:“我跟大哥一起走!”“不。”牧渊摇头,“云瑶留下,监视法阵异动;幽守西侧岩壁,若有启神族人折返,格杀勿论;狂山,你随我走——但不是去萧家,是去谢家。”“谢家?”三人齐愣。“谢长空此人,重诺而寡言。”牧渊眸光微闪,“当年牧振流亡途中,曾救过谢家一位濒死的脉主。那人临终前,将半枚盘龙印信交予牧振,言‘他日有难,持印叩门,谢家必援’。那印信,此刻就在我袖中。”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盘绕九道银纹的龙形印玺。印底镌刻二字:盘誓。“盘龙族的‘誓印’……”牧云瑶呼吸一滞,“此印一出,等同谢家先祖亲临立誓!”“所以谢长空不会不信。”牧渊将印收入袖中,声音渐冷,“但他也不会直接出手。他会先派人验印,再遣两名长老随我们赴北渊裂隙——而那时,萧家若还不信,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敢被魇吞尽神魂,沦为命核傀儡。”他迈步而出,衣袍猎猎。“记住,这一局,我们不是求援,是逼盟。”“逼……盟?”牧狂山喃喃。“对。”牧渊身影已掠出百丈,声音遥遥传来,“逆龙族不求怜悯,不乞施舍。今日起,我们要的,是四姓低头认一个事实——龙祖之地的生死钥匙,不在萧家手上,不在叶家手上,而在牧渊手中。”话音落时,他已踏出谷地。身后,牧云瑶怔立原地,指尖抚过腰间那柄素白长剑——剑鞘无纹,剑名亦无,唯有一道浅淡血痕蜿蜒其上,如龙蛰眠。那是牧振留下的唯一遗物。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言:牧振被逐那夜,曾独坐崖顶,望着龙祖骨首方向,喃喃一句——“我不是叛族,是替你们,把龙祖最后的棺盖,掀开一条缝。”风过谷地,血腥味愈浓。牧幽悄然隐入岩壁阴影,双眸泛起幽蓝涟漪,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仿佛一滴水融入深渊。牧云瑶缓缓拔剑三寸。剑未出鞘,剑气已凝成一线白虹,悄然没入地下——那是逆龙族秘传的“伏龙脉”,可借地脉反溯气息,锁定三百里内任何持萧家玉珏之人。她闭目,神识沉入地脉。刹那间,无数血线在识海中炸开。其中最粗最亮的一条,正从北渊裂隙深处,疯狂搏动。像一颗被钉在刑架上的、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而就在她神识触碰到那搏动的瞬间——咔嚓。遥远天际,一声脆响。并非雷音,而是……玉珏碎裂之声。牧云瑶猛然睁眼,唇色煞白:“糟了!萧敢的护命玉珏……碎了!”同一时刻,北渊裂隙底部。萧敢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龙鳞疯长,却不断剥落、溃烂,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肉芽。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黑雾凝成的镜。镜中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条半透明的龙影,在无尽裂隙中哀嚎、蜷缩、渐渐被无数黑手拖入深渊。而镜面最下方,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萧氏敢,血脉纯度九成七——祖魇初醒,首选饲主。】萧敢咳出一口黑血,却咧嘴笑了。“呵……原来如此。”他抬起仅剩的左臂,五指猛然张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染血的神龙令。令面龙纹,正一寸寸,被黑气蚀穿。“大伯……你说得对。”他嘶声低语,眼神却亮得骇人,“牧渊……真不是善茬。”话音未落,他反手将神龙令狠狠拍向自己天灵!轰——!金光炸裂!神龙令爆碎成漫天星屑,每一片星屑都化作一道微型龙影,悍然撞向四周虚空!这不是自毁,是献祭!以神龙令为引,以自身血脉为薪,强行撕开一道通往龙祖骨首核心的临时通道!“既然躲不过……”萧敢仰天长啸,断臂处灰白肉芽骤然暴涨,竟在刹那间化作一只狰狞龙爪,狠狠撕向头顶虚空!“那就——一起死!!!”裂隙之上,整座龙祖之地,剧烈震颤。所有正在前行的四姓子弟,无论远近,胸口神龙令同时灼烫如烙!而就在那通道即将贯通的刹那——嗖!嗖!嗖!三道破空之声撕裂长空!谢家长老踏着盘龙虚影而来,袖口银纹怒张;叶家长老携九道青莲剑气而至,莲瓣边缘已染血红;周家长老手持离火罗盘,盘面烈焰翻涌,直指北渊方位!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齐齐望向裂隙深处那道即将崩裂的金光通道。通道尽头,一抹灰白剑气,正以斩断因果之势,横贯而来。剑气之后,是牧渊平静到令人心悸的面容。他踏在剑气之上,衣袍翻飞,六道裁瞳映照万古寂灭。身后,牧狂山扛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逆龙旗,旗面无字,唯有一道斜斜剑痕,自上而下,劈开整面旗布。旗风猎猎,如龙咆哮。“萧敢!”牧渊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裂隙,字字如锤,“你的命,我牧渊今日——亲自来取!”不是救,不是援,不是盟。是取。取命,取势,取这龙祖之地万年积压的因果权柄!裂隙深处,萧敢听见了。他猛地抬头,血目圆睁,竟放声大笑!“好!!!”“那就看看——”他断臂龙爪狠狠攥紧,将最后一丝龙血捏爆成雾:“是你牧渊的剑快,”“还是我萧敢的命……更硬!!!”轰隆——!!!金光与灰白剑气轰然相撞!整座北渊裂隙,寸寸崩解!而在那毁灭风暴中心,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悄然自牧渊指尖逸出,无声无息,没入萧敢眉心。那是牧振当年留在神龙令中的最后一道“逆龙种”。不是救命,是改命。改他萧敢的命格——从“祖魇饲主”,变为“斩魇之刃”。龙祖之地,真正的试炼,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