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牧云瑶布满血水的苍白小脸，牧渊心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混账！”见牧渊竟敢无视自己，启神族大帝勃然大怒：“直接杀！”身旁的启神族强者纷纷跃起，催动帝力疯狂轰向潭水。顷刻间，潭水被蒸发。可攻势刚触及牧渊身侧，便见他抬手一挥。轰！暴虐的神力顷刻间将所有攻袭撕碎。那大帝脸色一变：“大帝？你是牧渊？”“你认识我？”牧渊淡问。“你杀了启无咎，我启神族岂能不查你？看来，启纪元也是死于你之手！”那大帝冷......“可行？”牧云瑶声音微颤，瞳孔缩紧，“牧渊大哥，您不是向来最厌烦无谓争端？更不喜将主动权交予他人之手……”话未说完，牧渊已抬手示意她噤声。他目光沉静，却如深潭淬火，倒映着谷地中那座缓缓旋转的法阵——阵纹泛着幽紫冷光，每一道刻痕都似龙鳞逆生，隐隐透出吞噬血脉的贪婪气息。阵心悬浮一滴赤金血珠，正被短发男子以指尖牵引，缓缓滴入他眉心。那血珠一触皮肉，便如活物钻入，男子周身顿时腾起层层血雾，筋骨噼啪作响，气息节节拔高，竟在瞬息间跨过两重小境！“那是龙祖精血。”牧渊低声道，嗓音冷得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但他们取的，不是‘残存’的精血……是‘正在孕育’的新生龙血。”三人齐齐一震。龙祖陨落万载，其尸骸所化之地，本该只余驳杂残血、浊气与衰亡之力。可此刻阵中蒸腾的，却是带着生命律动的赤金脉动——温热、鲜活、蕴藏完整龙魂烙印。“这不可能……”牧幽喉结滚动，“龙祖若尚有生机，何至于沉寂至今？又怎会容外人在此设阵夺脉？”“所以，不是龙祖还活着。”牧渊忽然抬眸，望向谷地尽头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影，“是有人，在替他……续命。”话音落地，四人皆感脊背一凉。风停了。连脚下蠕动的岩层也凝滞了一瞬。仿佛整座龙祖之地，都在屏息聆听这句话。就在这死寂将裂未裂之际——嗡！一声极细微的震颤自牧渊左袖内传出。他袖口微掀，一枚青灰古令悄然浮出半寸，通体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中央却有一道蜿蜒如龙脊的凸起纹路，正随心跳般明灭闪烁。神龙令。但不是逆龙族那枚。是叶家、萧家、谢家、周家——四姓各执六块，总计二十四枚之中，遗失已久的那一块。当年龙祖陨落前最后一战，曾有叛徒携此令潜入祖地核心，窃走龙髓三滴，自此失踪。龙族五姓追索千年未果，反在三百年前，于叶家禁地深处发现此令残片，嵌在一面刻满悔罪咒文的青铜碑底。碑文末句赫然是：“吾以血饲伪龙，换尔等苟延……”“伪龙”二字，被后来者以剑气狠狠剜去，只余焦黑凹痕。此事五姓高层尽知，却讳莫如深，从未对外吐露一字。而此刻，这枚本该尘封于叶家地宫的残令，竟在牧渊袖中自行苏醒，与谷中法阵遥相呼应。“你……早知道？”牧云瑶声音干涩，手指不自觉扣进掌心。牧渊未答，只将神龙令收回袖中，指尖在衣料上轻轻一划。嗤啦。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线渗出，随即被他抹在额角。刹那间，他双瞳深处浮起一层薄薄金膜，六道裁瞳的轮转骤然加速，视野轰然撕裂——不再是肉眼所见的山谷、法阵、人影。而是无数条交错纵横的因果丝线！短发男子身上缠绕着七十九道猩红丝线，尽数指向墨色阴影深处；老者背后则盘踞着三条漆黑巨蟒状的业力锁链，每一条鳞片都刻着逆龙族先祖名讳；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座法阵本身——它并非静止之物，而是由三百二十七具枯骨为基、九百九十九颗龙牙为钉、一万三千道怨魂为引，生生铸成的一具……活体祭坛！祭坛之下，压着一具蜷缩如婴的龙形躯壳。那躯壳没有头颅，断颈处汩汩涌出赤金血液，源源不断注入法阵，再经由短发男子之身，反哺回墨色阴影之中。“他在喂养一个……未完成的龙胎。”牧渊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砾磨过锈铁，“而那龙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是逆龙族第一代始祖，牧苍溟。”死寂。这一次，是真正的、连心跳都仿佛被冻住的死寂。牧狂山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不……不可能！始祖早已坐化飞升，留有圣陵在北荒雪原，我亲手献过三炷香！”“圣陵里埋的，是他的一截断指。”牧渊平静道，“真正的牧苍溟，并未飞升。他败给了启神族初代神王，肉身崩解，元神溃散，只剩一丝真灵不灭，寄生于龙祖尸骸最深处，靠吞噬后裔血脉苟延残喘……”“所以……启神族打压逆龙族，不是因牧振开罪？”牧云瑶嘴唇发青，“是他们……早就知道了？”“不。”牧渊摇头，“启神族不知。他们只是嗅到了‘异常’——逆龙族血脉越稀薄，龙祖之地对他们的排斥就越弱；越是孱弱，越能靠近核心。这种悖论，让他们起了疑心。可他们查不到根源，便只能斩断枝蔓，逼你们自断传承。”他目光如刀，剖开众人最后一点侥幸：“而今日这些人，是来帮牧苍溟‘接生’的。一旦龙胎成型，逆龙族所有活着的血脉，都将沦为养料。包括你，云瑶；你，幽；你，狂山。”三人浑身剧震，气血翻涌，几乎窒息。就在此时——“谁在那里！”短发男子猛然回头，右眼炸开一道银白电弧，直劈石柱！轰！石柱爆碎，烟尘冲天。四人身影暴露。“逆龙族？”老者眯眼冷笑，“倒是撞得巧。既然看见了，那就……全留下吧。”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三道乌光，如毒蛇噬喉，分取牧云瑶咽喉、牧幽心口、牧狂山丹田！速度太快！三人甚至来不及结印。可就在乌光离体三寸之时——铮！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谷。非金非铁，似从远古传来，又似自人心深处迸出。一道灰白剑气自牧渊指尖迸射而出，不闪不避，迎着三道乌光正面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卷。只有三声轻响，如冰裂、如帛断、如琉璃坠地。三道乌光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飘落。老者脸色骤变：“剑意？！你不是逆龙族？！”牧渊缓步踏出，灰袍拂过碎石，靴底沾血而不染。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垂落身侧，指尖犹有余光流转，似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凶兵。“我是逆龙族。”他淡淡道，“但我不属于你们定义的‘逆龙族’。”“你——”短发男子瞳孔骤缩，“你是牧渊！那个废掉戾天帝叶枭的牧渊！”“不错。”牧渊抬眸，“所以，你们最好现在就走。”老者喉结滚动，眼中凶光暴涨：“小子，别以为赢过一个叶枭就敢口出狂言！你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牧渊语气平淡，“也不需要知道。”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雷贯耳：“但我知道，你们若再往前一步，今日谷中，必添四具新尸。”空气凝固。老者与短发男子互视一眼，竟同时后退半步。不是畏惧。是本能。一种猎物面对真正掠食者时，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就在此刻——呜——！一道苍凉号角声自龙祖之地深处响起。悠长、悲怆、仿佛跨越万古时光而来。紧接着，整座山谷开始震动。地面龟裂，岩壁崩塌，墨色阴影剧烈翻涌，似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要破茧而出！“糟了！”老者面色大变，“龙胎提前觉醒了！快走！！”几人转身欲逃，可刚跃起三尺——咔嚓！头顶虚空陡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与此前龙首骨开启时一模一样，却更加粗大、更加暴烈！缝隙之中，无数神龙虚影咆哮而出，不再温顺涌入龙首，而是疯狂扑向谷地中央那座法阵！龙吟震耳欲聋，金光灼目刺心。法阵剧烈颤抖，符文大片剥落，赤金血珠在阵心疯狂旋转，竟似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拦住它们！！”老者嘶吼，甩出十二张血符，凌空燃烧，化作血网试图阻隔神龙虚影。可那些虚影根本不理血网，径直撞入阵中！轰——！！！天地失色。金光、血光、墨光三色交织，爆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神魂的震荡波！牧渊第一时间抬手，袖袍鼓荡，将三人牢牢护在身后。狂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待光芒稍敛，谷地已面目全非。法阵消失无踪。短发男子与老者等人，不见踪影，唯余几缕焦黑残衣飘荡在半空。而那墨色阴影，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缺口之后，是一片混沌翻涌的虚空。虚空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具龙形胚胎。它通体赤金，鳞片尚未完全凝实，却已隐隐浮现古老图腾；尾部尚带脐带，连接着地面一道缓缓收缩的裂缝；而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位置——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缓缓张开的、布满锯齿利齿的巨口，正对着四人方向，无声狞笑。“它……在看我们。”牧狂山牙齿打颤。牧渊却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某种尘埃落定、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笑意。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滴血，自他眉心缓缓渗出，悬于半空，如一颗微小星辰。那血滴之中，竟也浮现出一条迷你龙影，盘旋游弋，龙角峥嵘，双目开阖间，有六道金环隐现！“牧渊大哥……你……”牧云瑶怔怔望着那滴血，呼吸停滞。“这才是真正的逆龙血脉。”牧渊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不是稀薄，不是孱弱，不是被诅咒的‘逆’……而是‘逆天改命’的逆，是‘逆乱乾坤’的逆，是‘逆斩诸神’的逆。”他目光扫过三人惊愕的脸，最终落在那龙胎巨口之上，一字一顿：“而今天，我要教它第一课——”“弑父。”话音落，他指尖轻弹。那滴血珠，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龙胎巨口！龙胎似有所觉，巨口猛地闭合，欲将血珠碾碎！可就在齿关将合未合之际——嗡！血珠骤然炸开！没有声响，没有光焰。只有一道无形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龙胎赤金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质；那张巨口僵在半空，锯齿崩断，牙龈流血；而连接它与地面的脐带，更是如遭烈火焚烧，瞬间碳化、断裂！“呃啊——！！！”一声非人惨嚎自龙胎体内爆发，震得整片虚空都在哀鸣！它剧烈抽搐，金光急速黯淡，混沌气息疯狂倒灌，仿佛整个龙祖之地都在反噬它！“快走！”牧渊低喝，转身便掠，“它撑不过三息！”三人哪敢迟疑，拼尽全力跟上。身后，龙胎轰然坍缩，化作一团不断塌陷的黑洞，将周围一切光线、声音、空间尽数吞噬……而就在黑洞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一只布满龙鳞的手，猛地从黑洞边缘探出，五指箕张，似要抓住什么。那只手上，赫然戴着一枚青灰古令。与牧渊袖中那枚，一模一样。牧渊脚步未停，却在掠过谷地边缘一处断崖时，忽然驻足。崖下，是一片翻涌的血雾。雾中，隐约可见数十具尸体，皆身穿萧家、叶家、谢家服饰，胸口插着同一把剑——剑身古朴，无铭无纹，唯有一道蜿蜒如龙脊的暗红血槽。“是他们……”牧幽声音沙哑，“四姓那些提前进来的脉主、长者……全死了？”牧渊俯身，从一具叶家尸体手中，拾起半截断剑。剑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赤金血。他凝视片刻，忽然将断剑插入自己左肩！鲜血喷涌，却未染红衣袍，反而顺着剑身血槽，被尽数吸尽。“这把剑……认主了。”他低声说，“它等这一天，等了三万年。”风起。血雾散。四人立于断崖之上，前方，是通往核心区的真正道路——不再是扭曲崩坏的险途，而是一条铺满金鳞的坦荡大道，两侧龙影盘绕，低吟不绝。牧云瑶忽然开口：“牧渊大哥……你究竟是谁？”牧渊没有回头，只望着大道尽头那轮缓缓升起的赤金烈日，轻声道：“我是牧渊。”“也是……那个被你们祖上，亲手斩断龙角、剜去龙心、镇压在龙祖尸骸最深处，却始终不肯死去的……第一代逆龙。”远处，赤金烈日中心，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朝这边微微颔首。牧渊亦抬手，遥遥一礼。风过山谷，卷起漫天金鳞，如雨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