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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不做叛徒
    萧川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直信赖的族长,野心竟然如此之大!十龙当空!那种奇观,只在八千年前龙族最鼎盛时期才出现过。那时的每一条真龙,皆有匹敌终极大帝的实力。诸域之间,谁敢不从?“听着,萧川。罪人,我来当。我不要你们动手,你们要做的,就是乖乖站在一旁看着,然后慢慢汲取龙血!待出去后,我会与启神族的启纪元大人演一出戏,制造出其他四族人被启神族杀死的假象!”“然后,我们再回族群,与启神族里应......“不对劲!”少魔主瞳孔骤缩,脚下黑雾翻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退三丈,衣袍猎猎炸开——他竟在本能规避某种即将降临的灾劫!可晚了。轰隆一声巨响,不是来自血池,也不是来自魔像本体,而是自那尊百丈魔像眉心处——一道金光,撕裂黑暗,悍然迸射!那不是剑光,却比剑光更锐;不是佛印,却比佛印更净;不是道纹,却比道纹更古!金光所至,血池沸腾顿止,魔气凝滞如冰,跪伏的残存魔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从识海深处迸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金焰,眨眼焚尽神魂、元神、命格、道种——连灰都不剩。“……鸿蒙道火?!”一名白发老魔嘶声惊呼,话音未落,额心已燃起豆大金焰,身躯僵直三息,随即化作簌簌飞灰,随风而散。全场死寂。连呼吸都消失了。唯有那金光,如活物般盘旋一圈,倏然倒卷,逆流回子阵——直贯上神宗陵寝之内!牧渊闭目端坐阵中,衣袍无风自动,发丝根根竖立如针,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内里金芒吞吐,似有混沌初开之象。杨九霄早已瘫软在地,浑身汗如雨下,牙齿打颤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活了近八千载,见过大帝陨落、见过界域崩塌、见过终极大帝抬手抹去一方星海……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道心轰然摇晃,几乎当场溃散!那不是力量的碾压。那是规则的改写。是天地在承认——此子,已触到了“道则之脊”。金光入体刹那,牧渊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幅图卷。不是记忆,不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由鸿蒙道火灼烧而出的“天机烙印”。图卷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座青铜巨门。门高万丈,门环为双龙衔日,门缝间渗出幽暗雾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纪元轮转。门楣之上,以古神文镌刻四字:【苍鸿之门】牧渊心神剧震。苍鸿……是他前世道号,亦是今世重修时亲手斩去的第一道因果。可这扇门,分明早在他证道之前,便已存在于天地至理之中。它不属过去,不属未来,只属于“应然”——即:当某人踏足此境,此门必开。“原来……我不是成了苍鸿,才配登门。”“而是因我本就是苍鸿,所以门才等我。”牧渊缓缓睁眼。眸中金芒未散,却已敛去锋锐,唯余一片澄澈如初雪的平静。他望向杨九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大道天宫,最近一次向魔道输送童男童女,是什么时候?”杨九霄喉结滚动,几乎咬破舌尖才稳住心神:“回……回大人,三日前。共五百零七人,押送队伍走的是‘断魂峡’古道,由大道天宫三长老亲自带队,用的是‘九幽隐踪车’,车厢外覆着太阴寒铁,隔绝神识,连大帝都难窥其内。”“断魂峡?”牧渊指尖微抬,一缕金焰跃于掌心,无声燃烧,“那里,曾是我前世埋剑之地。”杨九霄浑身一颤,不敢接话。牧渊却已起身,缓步踱向陵寝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未被毁坏的石碑,碑面斑驳,刻着一行小字:【上神宗第十七代宗主,牧云子,坐化于此。遗命:剑冢不开,宗统不继。】牧渊驻足良久,忽然抬手,一指按在碑文“剑冢”二字之上。嗡——整座陵寝地脉轰鸣,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缓缓翻身。地面寸寸龟裂,裂隙中涌出青灰色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一道道模糊剑影——有长虹贯日者,有盘龙绕柱者,有泣血断魂者,有枯寂如灰者……万千剑意,皆朝牧渊俯首。“原来……你一直没走。”牧渊低语,声音微哑。那不是对石碑说的。是对那柄被自己亲手封入地脉、连同前世所有执念一同镇压的本命剑——“九霄问心”。当年他拒任宗主,非为清高,实因心知此剑已染魔煞,若再执掌宗门,必引灾劫。故以自身精血为引,借先祖陵寝大阵之力,将剑连同那段沾血的记忆,一并锁入地心九万丈。可今日,剑未出,意先归。它认出了他。不是苍鸿,不是牧渊,而是那个曾在雪夜跪于山门前、发誓护持宗门万载不堕的少年。“杨九霄。”“在!”“即刻传令天宝盟所有暗桩,封锁断魂峡方圆三百里。凡见九幽隐踪车,不必禀报,直接截停。”“是!”“另,调取大道天宫近百年所有宗门典籍、功法名录、嫡系血脉图谱,我要知道——他们供奉的,究竟是哪位‘道尊’。”杨九霄心头一凛,立刻应道:“遵命!不过……大道天宫素来以‘守天道’自居,典籍皆以‘玄穹玉简’封印,非天宫圣子不可启封……”“那就让圣子,亲自把玉简送到我面前。”牧渊转身,目光如电,“告诉他,若他不来,我便去。”杨九霄额头沁出冷汗,却不敢多言一个字。牧渊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陵寝尽头那堵看似寻常的岩壁。他伸手,按在壁上。掌心之下,岩壁如水波荡漾,层层褪去伪装——露出其后一座幽深洞窟。洞口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呈淡青色,静静燃烧,已不知几万年。灯下,横放着一口古朴铁剑。剑身无锋,通体漆黑,剑脊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段被斩断的因果。正是九霄问心。牧渊伸手欲握。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铮!剑身忽自发鸣,一道青黑色剑气冲天而起,撞向洞顶,竟在坚硬的玄冥岩上劈开一道长达十丈的裂痕!裂痕边缘,竟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牧渊神色不变,反将手收了回来。“还在怨我?”他望着剑,声音低沉:“当年你杀戮过甚,嗜血成性,若我不封你,你早成祸世魔兵。可如今……我已能控你,亦愿容你。”话音未落,洞窟之外忽传来一声清越凤鸣。琴宝不知何时立于洞口,素手抚过腰间玉琴,琴弦未拨,却自有清音流转,如春水洗尘,似月华涤魄。那血色雾气一触琴音,顿时如冰雪消融,尽数散去。“它不是怨你。”琴宝淡淡道,“它是怕你。”牧渊怔住。“怕你重蹈覆辙。”她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剑身,“怕你再次为了所谓大义,斩断所有温度,把自己炼成一把……无鞘之剑。”牧渊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这一次,九霄问心再未反抗。剑入手,轻如无物,却似有亿万星辰在其内缓缓旋转。刹那间,他识海轰鸣,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来——不是前世记忆。是未来。断魂峡中,九幽隐踪车轰然解体,车厢内五百童子尽数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空明金光;大道天宫深处,圣子跪于祭坛之上,背后浮现出一尊与魔像如出一辙的漆黑神祇虚影,神祇手中,托着一枚滴血的青铜铃;魔道血池坍塌,少魔主单膝跪地,仰天长啸,身后虚空裂开,一只覆盖鳞甲的巨大手掌缓缓探出,掌心纹路,赫然与上神宗山门前那块古老界碑完全一致……最后一幕,是牧渊自己。他立于苍鸿之门前,手中九霄问心已化作一柄通体鎏金的巨剑,剑尖直指门内幽暗。而他身后,万里焦土,尸骨成山,琴宝静坐崖边抚琴,琴弦根根断裂,血顺指尖滴落,在焦土上开出一朵朵青莲。画面戛然而止。牧渊猛地抽回手,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琴宝却只是轻轻一笑:“看完了?”“你早就知道?”“不。”她摇头,“我只知你在看。至于看到什么……那是你的业,你的劫,你的道。”她转身欲走,裙裾拂过洞口青灯,灯焰微微摇曳,映得她侧脸半明半暗。“对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玄羽神女每月所筹材料,并非为突破终极大帝。”“那是为何?”“她在补全一具躯壳。”琴宝回眸,目光如霜雪浸透,“一具……本该属于你的躯壳。”牧渊如遭雷击,身形一晃。琴宝却已飘然而去,只余一缕清音袅袅散开:“大道天宫供奉的,从来不是什么道尊。”“而是——上一纪元,被你亲手斩碎的‘苍鸿真身’。”风过洞窟,青灯摇曳。牧渊低头,看着掌中九霄问心。剑身之上,那些被蚀刻的因果符文,正一寸寸剥落、碎裂,露出底下崭新温润的玉质剑胎。而在剑胎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亮起。如同……初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