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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火焚鹿鸣庄
    书记官们将屏翳的每一句煽动之言,每一个应声附和者的名字、原官职,甚至他们彼此间的称呼与对话细节,都被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而在阿福的另一侧,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画师则手持炭笔,正在一卷草纸上飞速地描摹着。

    他并未抬头,只是侧耳倾听,根据声音的来源、方位、以及偶尔从那微小的缝隙中窥见的一丝侧影或衣角,便能将那些核心人物的面部特征,迅速惟妙惟肖地勾勒下来。

    一张张鲜活的、充满了罪证的面孔在他的笔下跃然纸上。

    虽然模糊,但足以在事后与秘谍网络中早已存档的邯郸旧族名录进行比对,确认其身份。

    而当屏翳高举起那封他亲笔所写的、联络代王的“血书”,并当众宣读其内容时。

    上方主厅,一名伪装成侍立在旁的仆役在为众人斟酒的掩护下,目光在那血书之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动作自然,表情恭敬谦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那血书上的每一个字,甚至屏翳那独特的笔迹与用印习惯,都已被他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待他退下更换酒壶的间隙,他迅速将那份内容拓写下来。

    人证、物证、书证……

    所有的一切,都已悄然汇集,构成了一张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张由阿福亲自编织的、名为“证据”的法网,已然收紧。

    只待最后的时刻将这群自以为是的猎物,连同他们的美梦一并绞杀。

    阿福听着上方那渐渐变得癫狂的欢呼与盟誓之声,对着身旁的秘谍打了一个手势。

    那名秘谍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地道,迅速消失不见。

    收网的信号,已然发出。

    …………

    丑时三刻。

    庄园主厅内的宴会,气氛达到了顶点。

    叛党们叫嚣着“诛暴秦,复大赵”,痛饮着“盟誓之酒”,一个个眼神狂热。

    屏翳更是志得意满,他站起身,正要下达“起事”的最后号令。

    然而,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庄园之外传来。

    “什么声音?”

    有人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刻,数百个拖着长长焰尾的火点划破了夜空,越过高高的院墙,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落入了鹿鸣庄园的前后院落、屋顶廊檐之上。

    庄园之内,早已被甘罗派出的秘谍,悄悄堆放了大量浸透了猛火油的干草与木料。

    “轰!”

    几乎就在火箭落下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草料、木质回廊、丝绸帷幕,在猛火油的助燃下瞬间便化作一片火海。

    火光,瞬间将整个夜空照亮。

    也照亮了庄园之外,那早已等候多时的秦军。

    那处高坡上,王翦与甘罗立于马上。

    他们身后,是三千名早已枕戈待旦的秦军铁骑。

    他们看着远处火光,以及那隐约传来的、夹杂着惊恐与混乱的喧哗,眼中闪过杀意。

    “时辰已到,该收网了。”王翦的声音响起。

    甘罗点了点头,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剑向前一指:“动手!”

    …………

    “敌袭!敌袭!有敌袭!”

    而在庄园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刚刚还在高喊“复兴大赵”的贵族、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仓皇地从温暖的宴会厅冲出,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逃生的道路,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火海。

    “快,快冲出去,从正门冲出去。”

    “救火,快救火啊。”

    惊叫声、咳嗽声响成一片。

    屏翳同样面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秦人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护卫,护卫何在,速速集结,保护吾等从西侧小门突围。”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豢养的数百名死士与家丁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试图组织起一些抵抗,护卫着他们的主子向着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西门冲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将庄园四门围得水泄不通的三千秦军铁骑。

    当屏翳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西门时,他们看到的是那在火光映照下,黑压压的秦军骑兵阵列。

    “杀!”

    就在此时,甘罗将佩剑向前一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便是总攻的命令。

    “风!风!大风!”

    喊杀声震天动地,三千铁骑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瓮中捉鳖式的屠杀。

    那些刚刚还在高喊“复兴大赵”的贵族、军官,此刻在秦军的铁蹄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降了,我降了,别杀我。”一名旧族子弟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杆呼啸而至的长戈,精准穿透了他的胸膛。

    “跟秦狗拼了。”

    那名以勇武着称的李校尉,试图组织起身边的几名旧部进行最后的抵抗。

    然而,他们那点可怜的抵抗在秦军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秦军仅仅一个冲锋,他们便被轻易地撞飞、踩踏。

    惨叫声、哀嚎声,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共同谱写了一曲属于旧赵国贵族、属于他们那虚妄复国迷梦的最后血腥挽歌。

    ............

    天亮时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这片大地时,鹿鸣庄园已化为一片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

    战斗,早已结束。

    庄园之内,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那些昨日还衣着光鲜、畅想着复国大梦的赵国旧贵族与将领们,不少都已化作一具具尸体,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们自以为的“起点”之上。

    秦军士卒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拖拽出来,堆积在一起。

    屏翳和他那七十余名核心党羽被一网打尽,无一漏网。

    只不过,屏翳并未被当场格杀。

    此刻的他,被两条铁链捆绑着,头发散乱,被两名秦军甲士拖拽着来到了王翦、萧何、甘罗的面前。

    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早已没了在宴会上的半分意气风发。

    当他看到阿福从黑暗中走出,将一卷卷记录着他所有阴谋的供词、同党画像、以及那封他亲笔所写的“联络信”的拓本,一一呈现在萧何的案前时。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所有的自负,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侥幸,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