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0、三人同一门
铅灰色的石柱撑起清平学院菁英院的穹顶,玄晶灯洒下冷冽的光。选师仪式现场,气氛庄重又暗流涌动。十数名新晋菁英弟子立于场中。前方高台上,数位资深教习正襟危坐,目光如炬。仪式甫一开始,便显出几分端倪。三四名学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步履坚定地径直走向左侧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陈老。他们恭敬行礼,朗声道:“弟子请陈老将我等收入门墙!”高亢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意义不言而喻。陈老在菁英院中的地位,绝非虚言。他资历极深,门生故旧遍布学院,手中掌握的资源与影响力,远非新晋教习可比。选择他,几乎等同于选择了一条通往核心弟子的坦途。陈老对此显然极为满意。他端坐于太师椅上,一手轻轻抚过颌下银白长须,沟壑纵横的脸上掠过一丝矜持的笑意。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老眼,带着一些戏谑:“小家伙,看到了吗?这才是明智之选,现在明白你昨日错过了什么吗?”众人都看向李七玄。李七玄只是静静地站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妄活一把年纪,肤浅又无知。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成为名师,受人追捧?李七玄内心里对陈老的评价直接破入地底。时间在无声中流淌。殿内只剩下学员们选择导师时低沉的脚步声和恭敬的禀告声。片刻之后。场中剩下的学员,已寥寥无几。除了李七玄依旧如磐石般伫立不动,便只剩下本次考核第二名的刘丹,以及第三名的杨艳飞。其余所有新晋菁英弟子,都已选定了各自的导师,恭敬地站到了各自导师的身后。无形的压力,开始向这最后的三人汇聚。高台上,贠清斜眼瞥了身旁的管若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压低声音道:“师姐,好像……没有人选你啊?”管若筠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色教习长袍,气质温润沉静。面对贠清的挑衅,她神色不变,目光依旧温和平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嗯,也没有人选你。”贠清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一僵,随即化为更深的冷笑。她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扬声道:“很快就有了。”说完,贠清走向台下的刘丹,脸上瞬间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刘丹。”贠清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怀:“本教习在普通院时,就一直很看好你,对你多有照拂引导,这点你应当记得。我这次特意申请晋升为菁英院教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希望能继续帮助你,在菁英院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你的天赋,值得更好的栽培。所以……”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我希望你能选择我作为你的导师。我会倾尽所能,助你早日成为核心弟子!”她的话语情真意切,仿佛字字发自肺腑。既然李轩不可能拉拢,那就退而求其次,只要拉拢到天赋卓绝的刘丹,凭借其潜力与考核名次带来的资源倾斜,她贠清在菁英院的根基便能瞬间稳固,地位水涨船高。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素来对贠清言听计从、表现得颇为顺从的刘丹,此刻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应承下来。她微微低着头,迟迟没有表态。贠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浮上眉梢。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刘丹?机会难得,莫要犹豫了,跟着我,我保证你的冲击核心弟子的前途一片光明。”但刘丹依旧没有表态。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般的陈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刘丹,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让他感到不快的李七玄,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在大殿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李轩。”陈老的声音浑厚,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老夫为你的导师,老夫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无知冒犯。”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七玄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李七玄缓缓抬起头,却是完全无视了陈老那带着威胁与施舍的目光。他的视线平静地转向了高台另一侧的管若筠,这位始终安静,但在众多菁英教习中显得有些势单力薄的温润美丽女子。“管教习。”李七玄的声音清朗平静,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弟子李轩,想问您一句,是否还愿意继续做我的导师?”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管若筠微微一怔。她看着面前少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现实的考量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诚恳而坦率地回应道:“李轩,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也非常愿意继续指导你。但是……”顿了顿,管若筠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真诚的歉意:“我初入菁英院,资历尚浅,手中掌握的资源确实无法与资深菁英教习相比,教导经验也远不如他们丰富。选择我,可能会……可能会耽误你的前程……”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弟子李轩,愿拜管若筠教习为师!”全场哗然!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菁英院大殿瞬间沸腾了!“他管若筠?!”“我没听错吧?李轩选了新来的管教习?”“他可是本批次考核第一,碾压刘丹的绝世天才啊!”“连陈老都放下身段再次招揽,他却弃之如敝履……竟然选了最没根基的管若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重情重义是好事,可这选择……太不明智了!”“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无数道目光交织着震惊、不解、惋惜、嘲弄,聚焦在李七玄的身上。窃窃私语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大殿的穹顶。这选择,在许多人看来,无异于自毁长城。“哼!不知死活的东西!”陈老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老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眼中怒火喷薄欲出,死死盯着李七玄。一旁的贠清更是冷笑了起来:“愚蠢至极!你今日的选择,必将成为你武道之路上最大的悔恨,你会后悔的!我等着看你如何在管若筠手下蹉跎岁月,泯然众人!”嘲讽完李七玄之后,贠清立刻将目标转向刘丹和杨艳飞。她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和善又真诚的笑容。“刘丹,艳飞,你们也看到了,李轩自甘堕落,选了条死路。”“你们千万不可学他。”“你们的天赋同样耀眼,丝毫不比李轩差。”“只要你们愿意选择我作为导师,我可以向陈老申请,我们二人联合教导你们。陈老的经验,加上我的悉心指导,再配以远超管若筠能提供的顶级资源!”“我保证,定能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前途无量的核心弟子,如何?”她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联合资深教习、顶级资源、光明前途……她自信满满,认为在这巨大的落差对比下,刘丹和杨艳飞必然会倒向她这边。只要拉拢到她们,尤其是刘丹,她贠清的面子就还能保住,甚至能借此压过管若筠一头。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只见刘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没有再看贠清,而是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管若筠,朗声道:“弟子刘丹,愿拜管若筠教习为师!”话音落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哗!刚刚稍息的哗然声浪,瞬间以更大的声势卷土重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陈老都猛地瞪大了眼睛。贠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这还没完!就在众人还未从刘丹的选择中回过神来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杨艳飞,也紧跟着上前一步,声音清脆而果断:“弟子杨艳飞,愿拜管若筠教习为师!”轰!整个菁英院大殿彻底炸开了锅!死寂与喧嚣在瞬间转换!“前三名都选了管若筠?”“我的天!到底怎么回事?”“疯了!都疯了!”“刘丹不是一直跟着贠清的吗?她怎么也……”“杨艳飞也……管教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种种急剧变换的情绪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就连高台上的管若筠本人,也有点懵。她看着刘丹和杨艳飞,一时竟忘了回应。李七玄同样感到无比意外。他选择管若筠,是基于自身卧底的特殊考量,以及对她人品的认可,完全没想过会带动他人。刘丹和杨艳飞又是什么原因呢?有点不科学啊。无数道目光注视之下,刘丹和杨艳飞并肩走到了高台之下,来到管若筠面前,两人神色庄重,同时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导师!”管若筠这才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两位向她躬身行礼的天赋卓绝的弟子,一股巨大的兴奋和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维持着教习的仪态,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好…好!无需多礼!”“刘!丹!”贠清再也控制不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在普通院,是谁对你百般照拂,是谁给你开小灶指点,是谁在你受委屈时替你出头?”“是我!”“是我贠清!”“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如今你翅膀硬了,成了菁英弟子,就立刻投奔我的死对头?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她厉声控诉。大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丹身上。而此时的刘丹却异常冷静。她没有退缩,清澈的目光直视着贠清,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地响起:“贠教习,首先,弟子感谢您在普通院时,确实对我有过一些指点。但当初我刚入普通院,资质尚未显露,默默无闻之时,您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甚至,连学院规定发放的基础修炼资源,您都曾以各种名目克扣过!直到后来我在小比中展露出些许天赋,您才突然转变态度,开始对我有所照拂。”“然而,即便在您所谓的‘照拂’期间,我应得的玄石、丹药,依旧时常被您克扣截留!”“如今,不敢说恩怨两清,但弟子认为,我以考核第二名的成绩为您带来的荣誉和资源,足以偿还您那些‘照拂’了。”“今日选择导师,是我刘丹自己的武道前途!我不会、也绝不可能,再让任何人以所谓的‘恩情’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我的路,我自己选!”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贠清虚伪的“恩情”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了其下功利算计的本质。刚才还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众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看向贠清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了然。管若筠将刘丹护在自己的身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却极具杀伤力的笑意,用贠清之前的话,轻声回敬道:“贠师妹,现在……好像真的没有人选你了哦?”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贠清最后的理智。“管!若!筠!”贠清双目赤红,彻底失态,声音嘶哑地吼道:“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配吗?就凭你一个新晋的菁英教习,你有什么资格同时教导前三名?你根本不够格,是在误人子弟,你这是浪费学院的天才资源。我要去找院长,我要去告你,我要求院长主持公道,剥夺你菁英教习的资格!你不配待在这里!你……”她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院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