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仔的电影，我一直很喜欢。”他开口，用了一个亲昵的称呼，“但今天的《长江七号》，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周星池。不只会让人笑，还会让人哭，让人想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中影集团，会全力支持这样有诚意、有温度的电影。也支持每一位认真创作的电影人——无论他来自哪里，过去经历过什么。”
“未来，星仔在内地的发展，中影会保驾护航。”
台下静了一瞬，旋即掌声更烈。
“保驾护航”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落在懂行的人耳中，却有千钧之力。当年《少林足球》的旧事，港圈某些势力的掣肘，在这一句话里，被轻轻抹平了。
权力无声地展示了它的存在。
散场后，休息室里暗流未散。
“韩总这话……是说给香港那边听的吧？”
“明显是。以后谁再动周星池，得先问中影同不同意。”
“星爷这次翻身仗漂亮。不过新‘星女郎’……”有人看向远处被媒体围住的张雨琪，年轻，艳丽，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比前几任都张扬。”
“资源肯定差不了。不过比起何越家那两位……”说话的人目光投向另一边。
赵丽影正和几位导演、编剧从容交谈，姿态不卑不亢。柳亦菲虽未到场，但《画皮》女一号的位置，加上后续已定的项目，前途早已铺就。
“晨女郎”和“星女郎”，同是新人，背后的推手和路径，却已是云泥之别。
“国庆档这三部……有意思了。”
“《投名状》硬桥硬马，《长江七号》笑中带泪，《画皮》……”
“妖魔鬼怪，情爱痴缠。”
“你们押哪部？”
没人接话。只是目光交错间，各自有了掂量。
何越带着赵丽影提前离场。走出剧院时，夜风已凉。
“韩总那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赵丽影轻声说。
“嗯。”何越拉开车门，“提醒我们，这是谁的场子。”
“那我们……”
“拍好电影，守好本分。”何越坐进车里，看向窗外依旧璀璨的剧院灯火，“剩下的，观众说了算。”
车驶入夜色。
剧院内，盛宴散场，余温犹在。三巨头的海报在走廊并列：《投名状》的铁血兄弟，《长江七号》的父子与外星狗，《画皮》的男女与魅影。
国庆档的硝烟，已然升起。
而圈内的低声议论，仍在继续：
“听说《画皮》内部试映，看哭了一片。”
“周讯好像真想去唱主题曲……”
“何越这人，邪性。每次都觉得他够高了，他还能再往上走一步。”
“看这次吧。赢了，年轻一辈导演里，他坐头把交椅。输了……”
“输了也不亏。他才多大？”
……
《投名状》首日票房2100万，媒体狂欢之际，何越只瞥了眼手机便扔开：“让他们先笑。”
中影三部大片撞档内耗，陈可欣导演哭诉成本三亿，圈内暗讽“死道友不死贫道”。
蔡一侬试探邀柳亦菲客串《仙剑三》，何越一句“不演”挂断电话，转身却对《画皮》预告片里周讯的镜头微微点头。
首映礼前夜，景恬在后台拦住他，眼睛亮得惊人：“何老师，我能不能……”赵丽影悄然插入，笑得滴水不漏：“抱歉，我们何总该候场了。”
车子驶过长安街，窗外霓虹连成一条流动的彩带。
何越靠在后座，闭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副驾上的赵丽影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声音平稳地念着刚刷到的消息。
“《投名状》首日票房粗报，两千一百万。媒体通稿已经满天飞了，重点都落在‘年度开局王炸’、‘陈可辛王者归来’上。”她手指滑动，“另一边，《长江七号》的首映礼，星爷携徐娇亮相，阵势也不小，话题度很高。”
何越“嗯”了一声，没睁眼。两千一百万，数字不错，声势也造得足。这年头，开画票房不过两千万，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他拿过手机，屏幕亮起，自动推送的娱乐头条争先恐后跳出来，配图是李连杰、刘德华、金城武在《投名状》里的剧照，硝烟弥漫，男人味十足。
下面紧跟着就是《长江七号》发布会现场，周星驰难得笑得温和。两强对垒，媒体最爱这场面。
他手指一划，点开另一个视频。
短暂的缓冲后，屏幕暗下，一阵空灵中带着几分诡谲的箫声响起。
荒漠，孤城，月夜。
周迅饰演的狐妖小唯一袭白衣，回首间眼波流转，纯净之下暗藏妖异。紧接着是刀光剑影，陈坤饰演的将军王生挥剑斩妖，薇饰演的佩蓉决然挡在身前。
九十秒，剪辑紧凑，氛围拉满，刘德华、周迅、陈坤、赵薇、甄子丹、孙俪、戚玉武……一张张面孔惊鸿一瞥，最后定格在“画皮”两个淋漓的血字上。
视频结束，自动播放下一条，是某门户网站的短评：“《画皮》预告惊艳！阵容顶级，视效瑰丽，东方魔幻年度期待！”
何越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旁边座椅上。“数据。”
赵丽影不用看笔记：“预告片发布两小时，全平台播放量破八百万，热搜第三，期待值榜单冲上第一。评论区……很热闹，基本是好评，对周迅的狐妖造型和刘德华的侠客造型讨论最多。”
“让热度再飞一会儿。”何越重新合上眼，“《投名状》和《长江七号》……打他们的。我们看戏。”
看戏看了没两天，戏台子自己晃了起来。
先是陈可辛在某次小型访谈里，像是无奈，又像是诉苦，对着话筒叹气：“《投名状》啊，投资四千万美金，换算过来，差不多三个亿人民币。压力太大了，每一天睁开眼睛，就想今天又要烧掉多少钱。不成功，便成仁咯。”
这话一出来，就像往热油锅里滴了水。
四千万美金，三亿人民币！
此前业内虽有猜测，但得到导演亲口证实，震撼力完全不同。
一时间，“史上最贵华语片”、“陈可辛的豪赌”成为新一轮标题。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悄然蔓延。
几个知名影视论坛和业内人士的私人博客里，开始出现“成本注水”、“绑架排片”、“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论调。
意思是先把制作成本喊到天上，影院排片和后续分账时，自然更有“底气”，至于这成本里有多少是实实在在花在制作上，有多少是别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亏了是投资方的，赚了……大家都有得赚。典型的行业算计。
紧接着，更戏剧性的消息传来。
中影集团上半年因为某些不便明说的原因，被上头“提醒”了，被迫对自家投资的几部重点影片档期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这一调，就调出了鬼故事：自家投资的《投名状》、《长江七号》，以及即将上映的《画皮》，三部电影的黄金上映期，撞了个七七八八。
“自己打自己？”赵丽影汇报时，语气里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何越当时正在看唐人那边发来的《仙剑三》初步角色设定图，闻言扯了扯嘴角：“肉拦在自家锅里，总比被别人叼走强。只不过，这锅肉可能还没炖烂，自家人先抢得打破头。”
内耗的效应立竿见影。《投名状》在《长江七号》强势上映后，票房走势如同过山车俯冲，直接被腰斩。
口碑也开始出现裂痕，从最初的“史诗大片”、“男人戏巅峰”，渐渐多了“剧情冗长”、“人物动机牵强”的批评。
中影集团适时地、大张旗鼓地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反盗版公告”，呼吁各界共同保护电影产业，打击盗版。
何越看到这公告时，只对赵丽影说了一句：“瞧见没？亏钱的演讲稿，都提前准备好了。”
电影战场硝烟弥漫，何越的视线却稍稍偏了偏，落在了电视剧领域。
准确说，是落在了唐人影视上。
早年他用一个电影里的配角资源，换了唐人某个项目的一部分投资份额，份额不多，但关键。
唐人那位手腕玲珑的当家人蔡一侬，最近启动了她心心念念的《仙剑奇侠传三》。何越手里捏着将近四成的份额，但他从不过问具体创作，只定期看看报表和进度。
直到蔡一侬一个电话试探着打过来。
“何总，《仙剑三》的剧本您过目了，感觉怎么样？”蔡一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绵里藏针。
“还行。你们专业，看着办。”何越翻着《画皮》的宣发行程表，随口应道。
“演员方面，我们初步有些想法。胡歌肯定是李逍遥……不，这回是景天，霍建华演徐长卿，唐嫣演紫萱，杨幂演雪见，阵容挺不错的。”蔡一侬顿了顿，语气更软和了些，“就是还有个角色，挺出彩的，我们想着，要是能有个足够分量的女演员来客串一下，哪怕就几场戏，效果肯定爆炸。”
何越没接话。
蔡一侬等了两秒，笑着继续：“您看……柳亦菲小姐最近有没有档期？哪怕就来拍两天，演个女娲后人或者仙女之类的，观众肯定买账……”
“她没空。”何越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不演。”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蔡一侬的笑声有点干：“啊，这样……那太可惜了，我就是问问，问问……”
挂了电话，何越把手机丢开。
柳亦菲？
让她去给唐人捧的这群新人抬轿？蔡一侬这算盘打得，他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了。
《画皮》上映前的宣传期，终于到了。
主创团队齐聚京，开了最后一次动员会。
气氛有些紧绷，毕竟前面《投名状》和《长江七号》的厮杀太惨烈，市场被占去大半，观众钱包和注意力都疲了。
会后，胡歌溜达到何越身边，递了支烟，低声说：“蔡总前两天还跟我念叨呢，说可惜了，柳亦菲那个气质，多适合仙剑。”
何越没接烟，看了他一眼：“你想演？”
胡歌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别，何总，我就一传话的。我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跟着跑宣传，绝无二心。”
第一波宣传攻势拉开。
几乎同时，《功夫之王》那边也启动了前期预热，李连杰和成龙两位大佬的首次正式合作，话题性十足。
中影的韩三坪董事长特意打电话来问何越：“《与神同行》的项目，要不要借着这波热度，也放点风出去？跟《功夫之王》碰一碰？”
“不用。”何越回答得干脆，“按我们原定计划。他们打他们的神话，我们讲我们的魔幻。不跟。”
他亲自带队，扎进了一线城市的核心影城和媒体场。
赵丽影以制片人身份全程跟着，安排行程、对接场地、应对突发状况，比许多资深经纪人都利索。
何越需要做的就是出现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场合，接受采访，简短互动，保持那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幕后掌控者的神秘与矜持。
宣传跑到杭州站，在西湖边的一家高端影院做完活动，主创团队从特殊通道离开，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
通道另一头似乎也有个小型粉丝见面会刚散场，略显嘈杂。何越在保镖和工作人员隔出的人墙里快步走着，忽然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激动的声音喊：
“何越老师？”
他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粉色小香风套裙、长相甜美的女孩正踮着脚朝他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拉着印有“《狂蟒惊魂》”字样的横幅，只是横幅看起来有点旧了。
是景恬。何越对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哪个新人，演了部名字挺唬人、但没什么水花的小成本惊悚片。
景恬已经小跑着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何老师，真是您！我好喜欢《画皮》的预告片，拍得太美了！我这两天也在杭州做宣传，没想到能遇到您！”
何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
景恬却跟了上来，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语速轻快：“何老师，我看了好多您的电影，特别喜欢您讲故事的方式。我这次是来宣传我去年拍的电影的，虽然片子小，但我也在努力学习……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您合作！”
赵丽影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微微隔在何越和景恬之间，对景恬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景恬小姐是吗？谢谢你对《画皮》的关注。我们现在要赶时间，抱歉。”
景恬看了眼赵丽影，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些：“啊，好的好的，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赵制片您好，我看过您的报道，您真厉害！”她又转向何越，挥了挥手，“何老师再见！《画皮》大卖！”
何越又点了下头，一行人快速离开。
走出通道，上车，赵丽影才低声说：“《狂蟒惊魂》，一部小成本怪兽片，去年拍的，今年才找机会上映，没什么声响。她倒是……挺有活力。”
“嗯。”何越应了一声，没多评价。宣传路上的一点小插曲，转眼就抛在脑后。
《画皮》的宣传工作，国内轰轰烈烈，海外也没落下。
南韩、岛国、东南亚几个主要市场，预告片和海报同步上线，针对性的推广活动也已启动。
反馈初步看来，对东方魔幻题材和豪华主演的兴趣，海外市场同样不低。
最后一站宣传结束，团队飞回北京。
落地时已是深夜，何越在车上，给几个核心主创发了条简短的语音：“这两天好好休息，但也别松懈。下周的首映礼，都打起精神，准时到。”
中影对这次首映礼的重视程度，提到了最高级别。
不仅场地选在了规格最高的大剧院，发出的邀请函也悄然抬高了门槛——非二线及以上明星、知名导演、重要媒体及业内人士，概不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