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那刘荣且是寻得那蔡京所需的“良人”,然却在那开封府大牢中,见了一个堪堪将死之人。
心下便是埋怨了自家,这大话说的早了些。
如今,看这“良人”且是只知吃喝不识人言的疯子一个,那愁的,真真的能把牙花子给嘬出血来。
心道,这留在手里且是无用,心下盘算了,再将这疯子吕帛留在开封府大牢,如此便是脱了自家的干系。
想罢,便将袍袖一挥,那叫一个磨头就走啊。
却不曾想,却见那石坚,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心道,怎么茬?你这是要跑啊!不能够!
便赶紧叫了牢门口的衙役,喝下一句:
“拦下承旨!”
兴许是那石坚喊的急了些,再搭上那俩知不知道轻重的衙役,也是个不开面。便是仓啷一声,一把扯出腰刀,后退一步伸了手提了刀,望那刘荣叫来一声:
“承旨留步!”
那刘荣一看,顿时一个傻眼。
怎的?真真的一个没想到啊!
心道一声:嚯!还留步!别这么客气!你这开封府就是要杀人!这玩意儿!杀人的刀都他妈的拔出来了!还留步?
刚想摆了枢密院北面房副承旨官威,却是一个冷颤激灵灵的打了出来!
怎的?还真怕开封府的这帮人把他怎么样喽?
不怕是假的!
这什么地方?
开封府的死牢!
世间的冤死鬼多了去了,别人都是一个一个来。他们这,跟阎王爷有亲戚!玩的是批发!不缺他这一个!
倒是听说过有种死法,先给你吃些个臭鱼烂虾,然后,拿麻包装了米,一袋一袋的往你胸口压,让你吃下去的臭鱼烂虾翻上来,然后,再趁你打嗝的时候往里嘴里倒水。
经过这一番骚操作,人就是不被呛死也会被闷死!
这死法不仅仅是个痛苦,而且,绝对是憋屈!
即便是请了再好的仵作查了,这死因,也只能是个食物返流,自己把自己给呛死的!
这下好了?死于意外!跟人家开封府没什么瓜葛!
关键是,这玩意儿,死了也是白死啊!连个因公殉职都算不上!
且在惶恐之中,却见那石坚快步上前,一把扯出怀里的,上面还签押了晋康郡王名字的,枢密院北面房签押的提票,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然后,才双手捧了,递再那刘荣的眼前,眼睛眨呀眨看了那刘荣。
意思就是,玩呢!是你一大清早的,拿了我上司的签押来找我提人的耶!看清楚喽,是你们枢密院下的文牒!上面写了米的大名!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不要面子的!
那刘荣看了那文牒也是个傻眼。只能接了那文牒,一脸狐疑的看了那石坚,意思就是:真的假的?让我再看看?
确定后,便颤颤的甩了一下袍袖,战战了一句:
“永辉兄,谬矣……”
说罢,便拿了那文牒,用手指了上面的文字,示于那石坚。
那脸上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上面只写了来此公干,是说要提人!但是,也没写要提到哪啊?我提到枢密院也是个提,我从你开封府,这间牢房提到那件牢房也是提!
然,那石坚却似乎不愿意给他打着文字官司,一把抓了那刘荣,急急且热情了道;
“平章兄可饮酒?”
这话来的无来由,听的那刘荣也是个瞠目。
心道:好好的,怎的说了喝酒的事?况且,我跟你其实也并不是很熟!喝酒就算了……
刚想开口拒绝,却又撞见那石坚急赤白脸来。
话说的虽然是个诚恳。不过,石坚那诚实的眼神,在那刘荣眼中,却好似一个大大的威胁在里面。
心下又盘算了一番,便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此酒难喝!但是,不喝的话,保不齐一会就能看到那大大的,装满米的麻包!
咦?
这石坚怎的是个不依不饶,还要请这平章先生喝酒?
他肯定不依!
因为石坚留着吕帛这货不仅没用,而且,这玩意儿?他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怎的这样说来?
哈,再怎么说,这吕帛也是风云一时相国家的衙内。
保不齐那个受过他爹吕维恩惠之人,他日一朝飞黄腾达,再想起这昔日恩公的衙内来,便是一个大大麻烦。
倒是个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到时候,再有一个马高蹬短的时运不济,那就是个杀身之祸!
即便此事也是个渺茫,然,死牢中留着一个只知吃喝的疯子,对那石坚也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了,我这正走不动道呢,你枢密院的平章先生就给我送了一头驴来。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你说不干就不干!不能够!
咦?怎的如此说来?
历朝历代且都有这“囹圄空虚”之说也。
到得这北宋徽宗此风尤甚。
“囹圄空虚”典出春秋管仲所着的《管子》一书。
《管子·五铺》有载:“故善为政者,田畴垦而国邑实,朝廷闲而官府治,公法行而么曲止,实而囹圄空……”
如此看来,这“牢狱空”也算是皇帝勤政,国家政通人和的一个衡量标准。能做到的,就可称之为“善为政”也。
现在的皇帝渴望得到什么?
这“善为政”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渴望得到的之一。毕竟皇帝也是个人,也需要得到别人认可的。
他需要什么认可?
这话说的,越是没有越是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这就好比,成绩好的孩子自然不需要人夸。成绩不好的,你夸上一句?那叫鼓励!
而且,牢、狱二字且说的是两个意思。
狱,是指发起诉讼、开庭审理、公布判决和制裁的一个过程。
牢,就是关押判定犯罪人员的一个场所。
比如说,台狱就不能称之为牢,只可称之为监。
因为那里的人都还没有定罪,类似于现在的看守所。
“狱空”本就象征着政治太平、百姓安康。
然而,作为宋朝司法中广泛出现的一种现象,这种做法并不是一项强制性的司法制度。说白了,就是朝廷通过奖励、鼓舞的方式试图达成的理想局面,希望用“狱空”来体现出“太平盛世”的社会图景。
如果,不立足于结果来看的话,本质上还是有教化民风、稳定社会的作用。
同时,也代表着当地官员卓越的政绩,且与祥瑞之相联系到一起,向朝廷歌功颂德,以期嘉奖。
所以说,这“空狱”是有奖励的,而且和官员的政绩挂钩。
反之,便会被人作为一个污点,在朝上弹劾了去。
时,礼部员外郎米芾曾有诗曰:
五邑来者初亦汇,
久而官悚吏皆畏,
虽欲呼之亦不至。
乃知狱空空有理,
百万无冤无枉吏。
来者迎刃无留滞,
赦来两狱久无事。
然,就是这挂钩的行为,却令这“狱空”的形式大于内容。
但是,如果不挂钩却又是一番模样。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跟现在的绩效考核是一样一样的。
逼得紧了就是个急功近利,或者来一个放任不管。反正绩效太高也完不成,摆烂呗。
无他!人乃苦虫也!还别说工作这事,就连自己减肥,尽管是个信誓旦旦发誓诅咒,也是没几个能成功的。
但是,这上面有政策,下面麽,自然也有他们的对策。
你不是要“狱空”麽?
好办!我就想办法去消灭“刁民诉讼”!
这话吧,就相当于现在“消灭犯罪”的口号一样不靠谱。
于是乎,当时的衙役便有了那“看鼓”的工作。
看鼓?
看什么鼓?
还是没鼓?就是看守衙门门前“鸣冤鼓”啊!
而且是衙门里的衙役们硬性的工作,还的是轮班的,谁也跑不了。
若有人击鼓鸣冤得逞,当官的便判下打了四十五大板。
咦?怎的还弄的有整有零的?
这倒不是当时官员精打细算,其中那四十是给击鼓鸣冤之人。另外五大板麽,自然是给当班看鼓的衙役。
这样就会出现另一种情况,纵是你有泼天的冤枉,并且,还心甘情愿的挨了四十大板去击鼓,那也得看那看鼓的衙役愿意不愿意。毕竟,这些个衙役的屁股也是自己的肉,那么大的板子打下去也是会很疼的。
于是乎,这“诉讼鸣冤”便成了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若不是遇到甚伤身害命之事,或者是真的活不下去额,也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的一个得过且过。
然,自神宗皇帝的那场改革起,这朝中两党便是个争执不断。
在这种情况下,这地方麽,便再也不是皇家了,且变为两党相互争夺的获利之地。
于是乎,这“善为政”的“囹圄空虚”,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一个两党相互攻讦的理由。
如此这般,倒是让那自太宗朝便开始设立“提点刑狱公事”,真宗朝设置的“提刑司的衙门”到得神宗后期便是形同虚设,于哲宗朝,一度惨到一个基本撤废的程度。
于是乎,这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叫一个街市之上泼皮横行,无赖滚街,让那些个奉公守法的良民没个活路。
咦?这里面怎的还有泼皮无赖的事?
废话,抓他们就的先关押了问罪。
但是,你一旦抓了他,不管是什么事,你得先关起来问一下吧。但是,这就违反了上面“善为政”的“狱空”。
等待地方的官员结果只有一个,等着朝堂上被人参。
如果是这样,那帮街溜子一旦惹事,你就不能拿铁链锁了,直接拉到大狱关了去。
那怎么办?办法还是有的,按下了当场罚了罚金啊!
那些个泼皮无赖见了也是个欣喜,还能这样干?给点钱就能平事?我在抢的多点不就齐活了?
嗯,这样好,能来一个花钱消灾不说,这钱来钱去的,还能结交个衙门口朋友,这执法的温暖度,也太人性了吧!
衙役们也是个惊诧,还他妈的有这好事?
不仅不用费时费力的抓人,还能捞些个外快?
于是乎,这两好搁一好,两边的盛事,衙门得了意外之财,花天酒地。泼皮无赖们交了钱,就能继续去欺男霸女。
但是,这街面上的治安且是不能看了。
然而,这种你糊弄我我糊弄你的做法,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于是乎,蔡京上疏,有“罢狱空”之言。
意在收回各路“提点刑狱公事”委任人选之权。
由中书辖提刑司下派官员为提刑官,改以往三年一任,为一年一委派,且人员不定。
虽说是巡视,然在刑狱、治安之外,这些只对中书负责的“提刑官”还有监督地方赋税征收、监督地方仓储的监督权。上亦有意罢之。
圣旨在那朝堂上一宣,却是一个如凉水入滚油,饶是让那朝中、地方一片的哗然。
你这是把拉事啊!
毕竟糊弄人,而且糊弄上级是有风险的,我们也不愿意干啊!可是,这种办法的确是个省时、省力还能捞外快的呀。
而且,这几十年都这样玩过来的呀!
你爹,你哥都不管,怎的就轮到你在这跟我玩不忠不孝!
你当这是八月里的隔街雨啊,说停你就让它停?
正拉稀呢,你堵我粪门!有用没有姑且不说,你算干什么地的!
去画画陶冶你的情操不好麽!没事干,就知道跟着蔡京这厮瞎尼玛掺乎。
你这蔡京也是!回来就回来吧,安静的当你的鲁国公不好麽?搞这些事情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是,这朝堂之上又是一片征讨蔡京之声的热闹,独留下那文青皇帝唾面自干。
然,这“罢狱空”对蔡京确实也没什么好处,但,对整顿吏治,官制改革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起码能让基层官员,尤其是基层的执法官员,即便是装,你也得装出个有事做!不作为?那是要被裁撤的!
这样的话,也更利于也查明,这官职中何为冗官。
然,朝堂上的争论不休。那开封府却得来一个高兴。
咦?他高兴的什么?
高兴的是这吕帛的案子饶是个另类。“狱”这个过程还未彻底完结,案子就结不了。
咦?怎的就结不了?
原因只有一个,没人愿意审。
咦?怎的叫没人去审?
废话,这就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啊!要是好审早他妈的就结案了。
怪哉?本来就是一个情急伤人、姐弟乱伦的刑事案件。而且人证、物证俱在,案情清晰明了,怎的就不好审来?
你也说了,就是个“本来”麽。
但凡事情前加一个“本来”那就不能按照这个“本来”的样子去说了。
吕维尽管死的不明不白,但这死在任上的当国且也是位高权重。任谁也不敢由着他儿子在堂上胡说。
按说吧,这朝堂重臣家属的审理,应该归“台谏”。
但是,台谏也会说,你一个民间刑事官司关我“台谏”什么鸟事?
如此,这台谏不管,大理寺也不敢审。
开封府?那就更不敢管了!生怕一个过堂,这货再说出些其他的东西来。
你能够保证这吕维的儿子,不知道他爹帮皇帝干脏活的事?
这事上他要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个破罐子破摔,堂上一通的乱咬,那就不仅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民事案件了,那是要动摇朝堂的!
然,吕维已死,而官家对此事不闻不问,就是想要得一个海晏风平。说的也是,没事干谁也去旧事重提,找这不自在。
于是乎,这吕维姐弟的案子,就形成了所谓“淹狱”,明明是能看到一个真实,真玩起来,也是一个大海捞针。
所以,此番这平章先生来要人,且是让这开封府的石坚狗得屎般的高兴。
心道:谁呀?哪位神仙哥哥,菩萨姐姐这么好心啊!正为这事抓耳挠腮的睡不着呢,就有人送了个枕头来?这苍天有眼的!来了这么个枢密院的憨子来提人!
现在?刚能扔出去的东西,你却要将这祸害给再送回来?想“桃子”吃呢?
见那刘荣要跑路,当时就急了!
姥姥!没见过拉出来的屎还能往回坐的!还真别把我给逗猴了嗨!信不信我跟你玩命!枢密院的也不行!赶紧把这祸害领走!人不在我这,无论你审出什么东西,也关不了我任何的屁事!
况且,疯掉的还不止这吕帛一人,还有一个症状跟这个差不多的。
实在不行的话,您老哥受点累,捎带了给一块堆打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