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忍不住轻喊:“贝尔。”
贝尔睁眼了。
第一句:“我们到了没?”
阮晨光盯着他,心里直打鼓。
“没事儿吧?你这都快钻进修行里出不来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他忍不住问。
贝尔公爵眼皮都没抬,忙不迭摆手:“真没事儿!特别顺,顺得不得了!”
阮晨光挑了挑眉,没说话,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这哪叫顺?分明是心虚到快裂开了。
刚才那一下,眼神躲闪、呼吸都乱了,搁谁看都知道有问题。
可人家不说,他也不能硬撬,只能干看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
贝尔公爵一扭头,闭眼装深沉,一副“别打扰我悟道”的模样。
阮晨光脑子一转,突然来了灵感。
“你……怕高?”他突然开口。
贝尔公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没蹦出来。
好嘛,不承认?那基本就是了。
阮晨光差点笑出声。
怪不得前几天还能自己飞得潇洒,现在坐上火六,腿都软了。
原来不是修炼出岔子,是——恐高症发作。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突然软了点:“贝尔,有病得治啊。
真不是我多管闲事,你这情况,我帮你掰回来?”
贝尔公爵猛地睁眼,瞳孔里全是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能掀翻天灵盖的惨叫,瞬间炸开,连远处树林里的鸟群都吓得四散逃命。
阮晨光手上一根麻绳一拽,贝尔公爵像块挂肉,倒吊在火六的爪子底下,脚趾头都快碰到地面了。
底下是黑压压的荒原,风从裤管里往里灌。
贝尔公爵脸白得像刚裱的纸,牙齿直打颤:“我、我……我后悔了!我为啥要跟你出来?!”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阿布索伦。
可惜,老头儿还在诺顿玛尔,连个影儿都摸不着。
一旁的弗雷德吞了口唾沫,偷偷瞄阮晨光,心里直打鼓:“我的亲娘哎……这哪是搭档?这简直是魔鬼披了人皮啊!”
他越看越想笑,可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一片诡异的光斑。
“那就是阿提奥沼泽?”阮晨光问。
“对,就是那儿!”弗雷德点头,声音发紧。
月光洒下来,沼泽边缘泛着银辉,像撒了一地碎钻。
可再往里看——
黑。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比墨汁还沉,比深渊还哑。
“那片黑的,才是沼泽本体?”阮晨光皱眉。
“嗯。
咱们这儿,只是边儿上。”弗雷德低声说,“进去……就进去了。”
阮晨光盯着那团黑暗,忽然觉得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嘴,等着活人自己送上门。
连月亮的光,都能一口吞掉。
“有点邪门啊。”他喃喃。
“放我下去!!!”贝尔公爵嘶吼,声音都哑了。
“再撑会儿,马上就到。”阮晨光笑嘻嘻的,一点不着急。
“火六,来个猛的。”他传音。
火六咧嘴一笑,尾巴一甩,身子猛地一弓——
直冲云霄!
九十度!垂直拉升!
风像刀子一样刮脸,弗雷德死死扒住火六背上的毛,指甲都快抠进肉里。
被吊着的贝尔公爵,已经叫不出声了,只剩一口气在喉咙里来回打转。
可没几秒——
啪!
落地了。
火六稳稳降在实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贝尔公爵瘫在地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拼了命地扯绳子,恨不得把那根麻绳嚼了。
阮晨光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早钉在了那片黑沼泽上。
弗雷德也杵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贝尔公爵终于解开了绳子,气得胸口起伏,刚要破口大骂——
回头一看:
阮晨光盯着沼泽,眼神发冷。
弗雷德盯着沼泽,眼神发直。
火六?早缩成只猫大小,钻进阮晨光袖子里睡大觉了。
他想骂,又不敢骂。
想发火,没人接招。
最后,他只好恶狠狠瞪着那片黑沼泽,心里盼着:来个怪物吧!来个能吃的就行!让我亲手锤它一顿,解解气!
就在他发呆的当口,阮晨光突然拉住他胳膊:“别乱动!”
贝尔公爵一愣:“干嘛——?”
话没说完,一道血红的光,贴着他的眼皮,嗖地划过去!
他脑子嗡一声,整个人被拽着后领子往后猛扯——
是阮晨光!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他腿一软,直接坐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这时候,他哪还有半点脾气?
阮晨光低声问雪峰女神:
“那股邪气……哪来的?为啥专冲他去?”
“这玩意儿是九尾天狐!”雪峰女神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甩出来,“九条命的主儿,野兽里头的天花板!平时它懒得理你,不是因为你多牛,是你不配——SSS级以下的,它看都懒得看一眼。
真要它动真格,你们这群人,在它眼里跟蚂蚁没两样。”
阮晨光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贝尔公爵离得最近,却连这畜生的底细都没摸清,光顾着傻愣着发抖。
但有一点肯定:这玩意儿,惹不起。
他立刻绷紧了神经,压低嗓子:“都给我闭嘴!屏住呼吸,别动!只要有一丝不对劲——先下手,别等它动!”
话音刚落,袖口里猛地一炸!火狮兽像被火烧了屁股,疯了一样乱窜,从前温顺得跟猫似的,现在恨不得撞破他衣袖冲出去。
雪峰女神脸色一变:“不对劲!火狮兽和这九尾狐是死对头,闻到味儿就发疯!它压不住了!”
阮晨光心里一沉——原来这俩是天生冤家。
一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死死按住袖口,手心都被火狮兽的爪子抓出红印,可愣是一声都不敢放。
没搞清对方深浅,现在放它出去,那就是送人头。
四周静得吓人,风都不吹了。
只有脚底下,时不时踩到一截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阿提奥沼泽里,死人跟野草一样多,习惯了反倒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