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梨’

    孚王府，来玉公公派出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

    窗外斑驳的树影照在胤禟的脸上忽明忽暗，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白玉扳指，问道：“水月庵有什么猫腻，老十四可是藏了什么人？”

    来玉跪在地上道：“奴才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儿？”

    胤禟挑眉，心想还真有，

    “亦蘅姑娘还活着，”

    闻言胤禟猛地转身，惊诧之外带着几分欣喜，说道：“确定是她？”

    来玉公公颔首：“不会看错，是亦蘅姑娘无疑，”

    胤禟着急往外走了两步，想要去水月庵找人，又觉得不妥，

    十三也在水月庵养病，莫非他们在谋划些什么，

    十四本就与老四一母同胞，难道他想倒戈不成，

    问道：“可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来玉公公迟疑片刻，说道：“十三爷要带着亦蘅姑娘私奔。”

    胤禟捏紧拳头，骨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私奔，很好

    半个好眼色都不肯给他，死都要跟十三在一起，

    男人刚才心头冒出的欣喜顷刻间变成难以启齿的羞辱，

    一个生死相随，一个抛弃富贵王爵，真感人，

    想就此远走高飞，门都没有，

    “更衣，我要进宫一趟。”

    胤禟黑眸带着愤怒，大拇指被扳指压得发红，

    “爷，不如就此放阿蘅姑娘走吧！”

    得知阿蘅姑娘身死，九爷的痛苦来玉公公看在眼里，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喝得酩汀大醉，

    夜里趁着九爷醉死过去，来玉进屋收拾，听见他还在梦里呓语：“对不起，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回来，阿蘅——”

    九爷扫了一眼他，冷声道：“你僭越了，”

    主子向来说一不二，来玉也不敢再违逆他的意思，给爷披上大氅跟着进了宫。

    他们把离开的时间定在三日后，阿蘅坐在黑漆罗汉床上荡着小腿儿，嘴上咬着一块酥梨，看着十三爷忙碌地收拾行李，

    “以后饭你做，衣服你洗，钱你赚，”

    阿蘅的嘴里有东西，声音有些含糊，

    胤祥朝她宠溺一笑，探过身子抓住她的下巴，低头咬住她嘴上的半块酥梨，

    阿蘅没有防备，瞪大了眼睛，拿着木叉的手停在半空中，

    男人嘴里嚼着脆梨，手指抹过嘴唇上的水色，勾人夺魄的眼睛里尽是心满意足，

    被这样赤裸裸地调戏有些不适应，阿蘅粉嫩的小脸红得如同三月的桃花儿，

    娇羞，无措

    见她似乎没有什么感觉，胤祥又俯身在她的润唇浅啄一口，

    阿蘅有种被他吃干抹净的感觉，

    不对，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捂着嘴羞赧道：“不要脸！”

    男人失笑道：“提的要求都可以，不过得用这个偿还。”

    “十三爷”

    月儿在门外焦急地敲门，

    阿蘅的事情越少人知晓越好，胤祥隔着门问道：“何事？”

    月儿道：“宫里来人了。”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胤祥道：“你先去应付，我随后就到。”

    李公公立在观音殿前，跟着万岁爷久了，自带一股逼人的气势，

    庵中的主持，觉姆，小尼姑跪了一地，

    十三爷身着青衫，脱病后的面容还有点憔悴，双目澄澈才看得出他还算精神，

    对李公公客气道：“谙达有礼。”

    李公公躬身道：“老奴不敢，今儿是奉皇命而来，十三爷病已痊愈，即刻送您回养蜂夹道。”

    这消息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中胤祥的眉心，

    李德全是万岁爷的近侍，此次他亲自前来，也就说明事情毫无转机，

    阿蘅在水月庵中决不能让他知晓，否者必死无疑，

    一刻也不能多耽搁，

    就差一点，

    他就可以带着蘅儿远走高飞，胤祥死寂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嘴里残留的清甜变得酸涩，

    望着冉冉升起的旭日，男人仿佛看见一幕温馨，

    灶房内他笨拙地煮着面条，蘅儿躺在藤椅上一前一后地摇着，围着她打转的是个不到三岁的女娃娃，

    山中寒露重，胤祥的眼眶抽动，睫毛上沾染着水珠，随即黯然一笑，

    “这就随公公去，”

    他转身向跪在地上的大小尼姑躬身道：“多谢诸位师父这段日子的照顾，胤祥多有叨扰，”

    “你们多加保重，”

    保重两个字语调很重，是说给她们听，更是说给香堂中的人听，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垂首回应他的问候，

    胤祥最后瞥了一眼香堂，对上门缝后的泪眼，抿唇露出一抹极温柔的笑容，在一众侍卫的拥护下抬步而去。

    佛堂内传来念经，敲木鱼的声音，

    咚咚咚——

    阿蘅呆滞地坐在罗汉床上，梅花圆桌上的包袱收拾了一半，到处还残留着胤祥的味道，

    到现在还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李公公怎么突然到访把胤祥带走，

    是谁从中作梗，知道他们今日离开，

    不行，她得搞清楚这其中缘由，阿蘅强打起精神准备下山查探一番，

    “妙安师姐，”

    未至庵门，一个清甜的声音在耳畔想起，这声音宛如溪中的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阶梯的尽头站着一位白净的小师父，羞涩的神情有点似曾相识，

    “你是？”

    “姐姐施主不记得妙青了吗？七年前就是在这里，你给妙青讲三百年后的故事，”

    阿蘅恍然，七年前那个小海棠果长得这般清秀玉立，微红的小脸稍显稚嫩，滴溜溜的黑眼珠依旧纯真无邪，却多了几分沉稳超脱，

    “小妙青已经长这么大了，”

    阿蘅还记得她，小师父有点小兴奋，

    “妙安师姐可是要下山，”

    阿蘅温声笑道：“妙安只是暂住庵中掩人耳目的法号，没有拜妙琳为师，你可不必喊我师父。”

    妙青道：“还记得七年前我说的话吗？万事须当顺其自然，姐姐既来了庵中修行，这就是缘法，”

    “何苦在进尘世的轮回，留在这山中可避一世祸端，”

    阿蘅苦笑：“多谢小师父，若能避开，七年前就已了断”

    “如今种种不过是命运使然，既避不开就勉力一试，”

    须臾她大步朝山下走去，

    妙青闭上眼睛，口中念叨阿弥陀佛，心中为她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