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歌和老街，炒豆子般的枪声从一栋别墅里炸出来，中间还夹着手榴弹的闷响。

    附近居民全吓懵了，缩在床底、衣柜里不敢动。

    油尖旺晚上碰上毒虫互砍是常事，但这种真枪实弹打巷战，跟打仗一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有胆大的高层住户扒着窗往下看——

    几辆海狮堵在路上，几个人端着长枪守在车边，别墅里不断有人冲进冲出，拖着伤员、尸体往外撤。

    有人赶紧打999报警，结果电话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直到第三次拨通，警笛声才由远及近传来。

    匪徒显然训练有素。

    从第一声枪响到收队，不到五分钟。

    枪声一停，立刻有人拎着汽油桶冲进别墅，出来时沿街泼了一路。

    “轰！”

    火苗一点，整栋楼瞬间烧起来，火舌顺着泼洒的汽油窜上外墙。

    几辆海狮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干净，闪着红蓝灯的警车才姗姗来迟。

    第一批赶到的普通军装根本不敢靠近，把车停在十几米外。

    又过了几分钟，几辆武装小巴拉来大批机动部队，才敢分队慢慢围上去那栋正在燃烧的别墅。

    ----

    韩琛坐在海狮后座，两只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说不怕是假的。

    杀人他干过，但今晚不一样——杜亦天全家，一个活口没留。

    连跪地求饶的小孩都被阿军一枪爆头，血溅了他一脸。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跟他同车的阿军不是人，是条冷血蛇，稍有异动就能拧断他脖子。

    “别走清水湾道，绕去将军澳转西贡。”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充当临时司机的迪路立刻应了一声。

    这是事先说好的——搞定后分头走，最后在大网仔集合。

    海狮驶上快速路，韩琛越开越觉得不对劲。

    路上执勤的军装太多了。

    每隔几百米就设卡，探照灯来回扫，所有下快速路的匝道都有车拦检。

    可他们去九龙塘踩点、动手、撤离，一路畅通无阻——怎么完事反倒查这么严？

    “军哥，”他压低声音，“枪带不回去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海里吧，要是被查到这么多家伙，我们肯定完了。”

    阿军靠在座位上，眼皮都没抬：

    “好。”

    “刚才带出来是防万一，现在没事了，再带着就是找死。”

    海狮一路开到观塘码头，慢慢减速。

    车窗拉开，几把AK、黑星、没用完的手榴弹直接丢进海里。

    直到听见“扑通”声，韩琛才算松了口气。

    他转头对副驾的迪路说：

    “把大哥大给我。”

    无论如何，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装上之前拆掉的电池，他拨通家里电话。

    本以为mary得从床上爬起来接，没想到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琛，是不是你？”

    mary声音压得极低，但透着颤抖。

    “当然是我，已经没事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像是闲聊，“明天早上带早餐回去，你想吃什么？”

    mary立刻明白——他在车上，身边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快速说：

    “你听着，现在说的很重要！别让你身边的人注意到，否则你很快就会没命！”

    韩琛换手拿电话，身体微微侧向车窗，脸上还挂着笑：

    “燕窝？”

    “你个死三八是不是疯了？大早上我去哪给你买燕窝？”

    “一根大香肠、两个茶叶蛋倒是有，你吃不吃？”

    mary知道他听懂了，立刻小声把关键信息快速说出来：

    “倪坤、林昆要上岸，他们跟条子达成了合作。”

    “王宝、任老久、杜亦天，包括你们这些人，都是他们上岸的投名状！”

    “你赶紧跑！跑不掉就想办法自首，否则你死定了！”

    “黄志诚之前参与了，后来被他上司排除在计划之外，但流程不会变！”

    韩琛头皮瞬间发麻。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三叔的冷漠、坤叔突如其来的野心、林昆的疯狂……

    他不是棋子，是用完就扔的弃子！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

    “哈哈，你说不想吃就能不吃的吗？”

    “给你带虾饺、莲蓉包，我管你爱吃不爱吃，有的吃就不错了。”

    “就这样，早点睡吧。”

    挂掉电话，他转头对阿军笑笑，像自嘲似的：

    “女人就是太麻烦，天天想要天上的月亮。”

    顿了顿，他忽然问：

    “军哥，你要不要打个电话？”

    阿军摇头，眼神冷得像冰：

    “不用。”

    “我在港岛没有认识的人。”

    “我们不该交朋友——知道的越多，通常死得越快。”

    韩琛舔了舔嘴唇，心跳如鼓，但笑容越来越盛。

    因为车已经开到观塘道与鲤鱼门道路口。

    路口正停着一辆警车，两名军装靠在车边抽烟。

    他现在死不了——说不定还能靠着黄志诚的关系，大摇大摆走出来。

    “迪路！”他突然大喊。

    正开车的迪路被吓一跳，但还是条件反射应了一声：“哎？”

    “看见那辆警车没有？撞过去！”

    “啊？”

    “现在！我让你撞过去！”

    车内瞬间炸锅！

    阿军猛扑过来想制服他，后座两个他带来的枪手也往前扑。

    但迪路和阿森是韩琛的心腹，根本没犹豫——油门踩到底！

    “砰！！”

    车速六十码，狠狠撞上警车侧面。

    车门凹陷，警车被顶得横移好几米。

    两名军装当场愣住——人不在车上，你撞车做什么？

    但他们也算训练有素，一人立刻拔枪指向这辆撞过来的海狮，另一人对着对讲机狂喊：

    “观塘道、将军澳道交界！有车辆袭警！请求支援！”

    “重复，车辆袭警！”

    韩琛却在撞击中额头撞上座椅靠背，半张脸顿时血流如注。

    可他顾不上疼，猛地拽住阿军衣领，压低声音急吼：

    “兄弟，不想死就配合我！”

    “坤叔要跑路，我们都会被他处理掉！我刚收到确切情报！”

    “事情已经做完了，我们身上也没武器！”

    “你们认下偷渡，坤叔不救你们，我也可以救你们出去！”

    “要是搞错了，你出来之后也能杀我！”

    “怎么样？陪我赌一赌——你们也没损失，我在港警里面有朋友！”

    阿军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本想拼死反杀，拉这叛徒垫背。

    可韩琛说得对——如果真是背叛，为什么还要带他们去杀杜亦天？

    为什么一路上没机会下手，偏偏选在这里？

    坤叔真要清理门户？

    他盯着韩琛满是血的脸看了两秒，忽然松开手，转身对后座两个手下低喝：

    “记住！”

    “我们是偷渡过来打工的，在码头挟持了这辆车和这三个人，准备让他们载我们去找工作。”

    “进去之后不管是任何人来问，就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