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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平等院的独白
    “我不记得我有把你养成一个只会付出,而不要回报的圣人。”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又带着威严,平等院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他缓缓收紧手,瞳孔有些失焦。

    这里是一间比较小的会议室,只有平等院父子两人面对面的站在桌子前面,两个人的身高基本一样,不过平等院因为的肌肉比较明显,他的体格看起来比他的父亲还要大上一圈。

    平等院在站在自己父亲的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全都收敛了起来,而在他面前的父亲虽然看起来面容柔和,但身上的气势却非常严肃。

    平等院垂下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心底里的那一潭死水似乎很突然的就荡起一阵涟漪,他在水潭里看到了自己此时的倒影,他和水中的自己对视上了视线。

    他忽然被自己的脸给吓了一跳,他平时也不是不照镜子,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

    那张沧桑的脸,真的是他吗?

    那双疲惫的眼睛,真的是他吗?

    从高一的第一个假期,他拿着训练营的征召信进入到训练营起,他似乎就和训练营做了捆绑。

    第一次的失败,激起了他心底的斗志,他开启了阿修罗神道,他从打败他的人的手上拿下了No.1的徽章,他成为了一军的领队。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国中时期能带领牧之藤拿下国中学校史无前例的二连霸,那他高中时期也能带领霓虹队在世界赛上拿下总冠军。

    但他低估了霓虹对外面的信息长期处于贫乏状态的影响,哪怕是训练营,三船他们都基本不会给他们设定一个国外队伍的目标。

    在三船的嘴里,霓虹队的目标就是拿下今年的世界杯的总冠军。

    但他们的对手会是谁?他们对手的实力究竟是怎样的?

    这些他们通通不知道,教练也没有告诉他们,只是把一个假大空的目标设立好了后,就让他们冲着这个目标前进。

    第一次远征的成绩惨不忍睹,平等院就是在远征赛里意识到了他们对自己对手的信息严重不足的后果,队内缺少精通收集数据的队友。

    教练组明面上说远征赛能迅速让他们成长,所以远征赛的事情除了给他们配备几个随行的专业医疗队的人之外,其他有关比赛的事情都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

    平等院发现别的国家的远征准备基本上分出一半的精英出去远征,另一半的精英则留在训练营里迎接别的国家队的挑战。

    但霓虹训练营那里似乎从来没有接到过别的国家队的远征挑战请求,都是由他们去联系其他国家的训练营发起的挑战。

    远征赛直接出动一军99%的人,剩下的一个1%是因为晕机的原因不敢出门的No.2。

    原No.5直接在远征开始前把徽章丢了出去,还有一个明明能进前十却一直停在No.20之外的前舞子坂的部长,其余的都是只能充当加油助威的背景板的npc。

    就这些配置,怎么看也没有驻守训练营等着别的国家队前来挑战的样子,不过以霓虹队的排名,要是真的有其他的国家队主动发出远征挑战才真的是见了鬼。

    远征赛虽然是挣积分的环节,但要是一直找弱队要积分的话,就等于是主动放弃了能在世界赛开始之前能够提前去和强队刷经验的机会。

    那他们将毫无成长,之后在世界赛上,他们就可能在第一场比赛里就会被刷下去了。

    或许是为了防止出现固步自封的情况,世协对远征赛有明文规定,对遇到提出挑战的队伍不可二次拒绝,但也不允许一个季度连续和同一个队伍进行远征赛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强队会接受在他们眼里的弱队的挑战。

    教练组显然也是知道远征赛的重要性的,所以他们给到平等院的远征挑战的名单都是排名中列到前列的国家队,和霓虹队排名不差多少的队伍并不在名单里。

    平等院在远征赛里认识到了霓虹队在其他国家队的人的眼里就是微末到不值得重视的存在,那些人派出来应对挑战的人基本都是他们的预备役,而不是正式选手。

    直到平等院带着霓虹队打出了一些名声,才开始有人认真的对待他们的远征挑战。

    高一那一年的世界赛,平等院输的很狼狈,但他并不后悔自己救了一个人,他只是埋怨自己还是不够强。

    世界赛结束之后,平等院的名声在各国的代表队里越发的响亮了。

    法国队的二把手被他的魅力折服,在比赛结束后就退出了法国队,他追随着平等院加入到了霓虹队里,并直接拿下了No.3的徽章。

    杜克并不是不想拿No.2的徽章,而是他对上种岛的时候,也和平等院对上种岛、以及鬼对上种岛时的情况一样,虽然他没有输掉,但他也一直没法突破种岛的已灭无,所以他最终还是拿了No.3的徽章。

    高二那一年没有世界杯,但是远征赛的时间可以拉长,好在那一年高一年级的三津谷来到了训练营,并在打进一军的排名之后,主动承担了数据收集的工作。

    队伍渐渐成型之后,平等院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而经过上一届的世界赛的洗礼之后,他再一次认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

    所以,他想要打造出一支完美且强悍的球队,不过这个想法在教练组的干涉下出现了各种麻烦,最终在队友的选择上他的个人意向也只占了不到一半的比例。

    一军二十人是参与远征赛的主力,但最终能全程参与到世界赛里的主力通常都是前十人,所以一军就被区分出了前十名和后十名的对比。

    最让平等院省心且安心的队友,毫无意外就是杜克和三津谷,前者在远征的比赛里出了很大的力,后者则是在比赛之外出了很大的力。

    平等院其实一直都记得远野。

    他记得他以前和远野的比赛,他也记得远野对胜利的执着,他也看得出远野的膝盖有负伤,他提议过让远野先去休息,却反而让远野以为他要把他筛选掉,进而更加没日没夜的训练。

    平等院自己也带着一身伤,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远野的膝盖会严重到或许会影响到他以后的程度,他自己都没法劝自己多在意一点身上的伤,他也就没有去多劝远野了。

    但他敬佩远野的坚韧,所以在远野复健的时候,他亲手把徽章交给了远野,并对他表示这个队伍需要他。

    一军前十的人他付出的耐心会比较多,除了他们的天赋很出众之外,也是因为他们为了比赛付出的努力也足够多。

    种岛是例外。

    那家伙一直待在训练营里当混子,他每次看到这只骑着赛格威去抢水、衣服穿的不伦不类、嘴上也总说欠揍的话的黑心羊,他就想用光击球把他炸成焦炭羊。

    但种岛在正式比赛上并不会含糊,且他的实力并没有因为一直待在训练营里就原地踏步,平等院看在他对待世界赛的态度还算认真的份上,勉强压下了对他那些不着调行为的不顺眼。

    纵观过往,平等院发现教练组在他们为了比赛努力奋斗的过程里并没有多少存在感,尤其是黑部、斋藤和拓植这三个一直死守着古板的精英式训练理念的家伙,不仅没有一点踪影,还时不时以领导视察的姿态给他们整什么挑战关卡。

    美其名曰是检查他们在远征里的成长,以及给新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后者可能是真的,前者的话就纯纯想用下马威的架势让他们明白他们就算是在远征赛里能独立处理很多难题,但他们依旧需要听谁的话。

    训练营的教练有很多,但有管理权的教练只有那几个位置,平等院有时候都感觉黑部三人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顽石,三船这个总教练该管的从来不管,一直隐身在后山研究着各种奇怪的训练。

    三船的训练很危险,但平等院确实也是在他那里得到了阿修罗神道的启发,后来也是三船让他去找定居在千叶县的六角老爹,他最终在六角老爹的帮助下成功找到了阿修罗神道的路。

    不过他的异次元是在被雷劈之后才出现的,难不成阿修罗神道其实是修仙之路吗?飞升就是开启异次元,所以要渡一下劫?

    “死过一次才能开启异次元”的原则竟然这么稳固吗?

    成功开启异次元之后,平等院对三船搞的那一套地狱式训练非常信服,他也看得出来三船是真的想要提升霓虹队的实力,相比起黑部他们只有口头的想要霓虹队进步的空口白话,三船确实是在研究着如何能让队员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不知不觉间,想要让霓虹队获胜的想法就变得非常的执拗。

    或许从他开始理解三船那不顾队员安全的训练模式开始,“一切都是为了霓虹队”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里扎了根了。

    世界赛的进步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二的位置不值得欢呼,只有让霓虹队拿下总冠军,他们的努力才不算是白费。

    霓虹队的目标,只有总冠军。

    一军的队员想要参加比赛的想法各不相同,但这都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他们想赢就可以了,谁为了比赛付出的多少,他都看的很清楚。

    所以在远野因为膝盖的问题不得不去治疗的时候,他担心远野,也担心团队的配置,更担心之后的比赛。

    所以他容忍德川一而再的挑衅,德川虽然性格上和自己不太合得来,但他起码是个愿意为了比赛会拼命提升自己的人。

    所以他没法理解永远只想管着自己手里的一点权利的黑部、斋藤和拓植,也没法理解一直不提升自己却还认为自己的实力足够走进世界的鬼和入江。

    队友不同心没有关系,只要他们的目标的方向是一致的就可以了。

    黑部他们总是言行不一,还老是搞名为精神测试实为打压的那一套,平等院看不起这几个教练,但也从没有真正的打过他们的脸。

    在平等院的眼里,这三个教练只是在训练上的重要性不太大,但在基地的生活方面还是很重要的。

    因为三船从来都不会管基地的后勤管理,是因为有黑部他们在,基地各方面的机能才能正常的运转。

    只要三船这个总教练能一心为了霓虹队的胜利而努力就可以了。

    有栖澪把三船和越前南次郎进行交易的证据交给平等院的时候,平等院并没有被这件事情吓到,意外是有的,但他认为三船是为了让霓虹队在今年的世界杯里能更稳妥的获得胜利。

    但这也说明了,三船认为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霓虹队在今年的比赛里拿下最终的胜利。

    而且在有栖澪给的那些“证据”里,也清晰明了的点出了在三船和越前南次郎的交易里,霓虹体坛的高层管理也参与了其中,这就代表了他们的交易是已经和国家的人进行过谈判的,而国家方面是认可他们的计划的。

    平等院对于自己的实力是很自信的,他对一军的实力也是认可的,但显然三船和国家的人都不认为光靠他们的实力就能拿下今年的胜利。

    但为何他们就这么相信越前龙马的实力呢?把霓虹队的最终胜利寄托在一个不守规矩的人的身上,他感觉三船和国家的人脑子都有坑。

    可是不管如何,三船和国家的人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霓虹队的胜利,他没有资格去置喙他们想要走捷径的想法。

    哪怕他再点明自己不认为越前龙马的实力能为霓虹队拿下胜利,但三船最后还是给越前龙马留下了一个一军名额。

    他越来越看不懂三船的行为了,他也越发的没法去理解三船的想法了,但他也没法纠正三船的决定,说到底他的领队权利也是三船给的。

    最后,越前龙马果然输了。

    越前南次郎立刻撕毁了和三船一开始的交易,但越前南次郎有世协的人和美国体坛那边的人给他撑腰,所以三船和霓虹体坛的人都没法找越前南次郎要个交代。

    在越前南次郎那里,和霓虹队的交易一开始是最终的目的,他和西班牙队的交易反而是一块画的很好看的大饼。

    但霓虹队在半决赛的时候输了,越前南次郎就翻转了两边的交易,如果他们的交易没有被爆出来,或许西班牙队的人自始至终都认为越前南次郎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西班牙队获得最终的胜利。

    之所以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因为越前南次郎的私心大过了全局观,他过于急切的想要让自己的那两个儿子成名,而乱了分寸。

    让平等院无法理解的是,在越前南次郎已经撕毁了交易的情况下,三船没有把心思放在季军争夺战上,反而想着去挖下一届能为霓虹队获胜的人。

    三船盯上的人就是之前被他赶出训练营的立海大的那些小鬼,他也不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么绝,还想让人回来不是天方夜谭吗?

    立海大的那些小鬼明显都是会记仇的。

    而且,他们就算丢失了争冠的资格,但要是拿下了季军的名次,那对霓虹队来说也是一个顶了天的进步。

    但从他们在半决赛里败给德国队之后,似乎在三船的眼里,没拿下总冠军就等于霓虹队的成绩被作废了一样。

    平等院之前也说过,他们的目标只有冠军,但前四强也不是大白菜的名次,他们已经丢失了一、二名的竞争资格,那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把握住争三的机会吗?

    平等院不理解,但他也没时间找三船对峙,他想让霓虹队拿下第三名,而他们的对手是上一届世界杯的亚军。

    这是一个机会,他如果赢了阿玛迪斯的话,霓虹队的名望就能更上一层楼。

    但是比赛却被中途叫停了。

    他不清楚三船到底有没有和越前南次郎一起去修改比赛的规则,但他知道霓虹队是被拉出来和越前南次郎一起定罪了,停掉的季军争夺战就是摆明了要拿霓虹队来开刀。

    细想一下之前的种种,平等院突然感觉,似乎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人想让霓虹队变得更好。

    心很累,累到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他现在只希望这次的事情影响不到霓虹队本身,但显然不可能。

    之前在他们的交易里一直处于主导位置的越前南次郎都被抛弃掉了,世协想挽回世界杯的声誉的话,霓虹队和西班牙队都跑不掉。

    “我原本是想着,让三船看到一军的实力,他能知道不需要走捷径,霓虹队也能赢。”平等院停顿了一会儿,“但最终事与愿违……”

    越前龙马回到霓虹队之前,霓虹队的表现都非常好,他们甚至已经打出了“今年最大的黑马”这样名头。

    但三船还是让越前龙马归队了,之后的比赛,三船就不再听其他人的建议了,所有的比赛都让越前龙马先选,他想去单打几号就去单打几号。

    然后,霓虹队就输了,霓虹队的失败就是越前龙马带回来的。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啊。”平等院的父亲轻叹了口气,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你认为,我把你叫到这边来,是为了跟你探讨霓虹队为什么会输吗?”

    平等院抿起嘴,他其实知道他的父亲想说什么,但他……

    “什么叫你们也给他的膝盖进行治疗了?他在给你们免费打比赛!那你们保证他的身体健康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我们胡搅蛮缠了?”

    “任何运动员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都会留下一定的身体损伤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我能不知道这种事吗?我问你们!我儿子的膝盖是因为训练留下的吗?”

    “他是在比赛里受的伤,他自己都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

    “原来你们知道他从进到训练营的那一天起就是带着伤的了?可据我所知你们可是一直都当他的伤不存在啊!装聋作哑的什么也不管!”

    “他带着膝盖的伤参加训练参加比赛!你们却对比完全视而不见!他不知道没比赛的时候去医务室检查自己的伤势,你们这群成年人也不清楚轻重吗?!”

    旁边会议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似乎还伴随着椅子被推动的声音,接着就是劝解声和怒斥声混杂在一起。

    似乎有一方的人想要动手但被拦了下来,然后激增了争执。

    平等院感觉后背的伤又在发疼了,而且比以往发作时还要疼。

    医生说过他后背的伤曾经伤到了骨头,虽然后面被治疗好了,但他本来应该先休息一阵的,可他还是过快的进入了训练状态,这让他后背才愈合的伤口被反复的拉扯,最终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一旦他的身体机能进入疲惫时,后背的旧伤就会被诱发痛觉。

    他今天并没有进行比赛,他连热身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做,可他却感觉肩膀很沉,身体很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了。

    “父亲,为霓虹队做到这一步,我并不后悔。”

    平等院没有抬起头,他依旧是看着鞋尖,说出的话清晰又平稳。

    “我的最初目的也没有任何问题,我想让排名一直在倒数第一的霓虹队不再被其他国家队的人看不起,我想让霓虹队在之后去参加世界赛的时候,不用再看工作人员的脸色。”

    平等院说了这几句话后,莫名感觉身上的疲惫感变得更重了,呼吸也变沉了。

    “我想让霓虹队拿下一个好成绩,我想在我作为霓虹队领队的时候为霓虹队拿下一次总冠军,我想让霓虹之外的人都看到霓虹真正的网球。”

    他想改变在外面的人的眼里,“霓虹是网球荒漠”的固定印象,他所有的想法,都是想改变霓虹队在世界上的末等地位而已。

    会议室里变得很安静,旁边的声音不知为何也消失了,平等院感觉心跳有些快,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平等院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难熬”的情绪。

    “凤凰。”父亲缓缓开口了,他说,“我对你很失望。”

    平等院不知道自己是想听到什么样的回应,但显然这句回应并不在他的期待之中,他感觉心脏似乎在这一瞬间被一双手给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