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百姓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家。可他们等到的,是冰冷的尸体,是一句‘为国捐躯’的冷冰冰的讣告。这笔笔血债,难道都要算作道剑宗的不是?”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剜向孔知序,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还只向我道剑宗赔罪?这些大秦百姓就该死吗?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生在苍域,活在大秦,守着自己的田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们不参与宗门争斗,不插手修士恩怨,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可你们中州仙朝大军来时,可曾分过谁是修士谁是凡人?可曾问过一句‘愿不愿意’?”
“你们的兵锋所指,便是尸山血海;你们的法术所至,便是断壁残垣。那些被你们夷平的城池里,住的是凡人;那些被你们焚毁的田地里,种的是凡人一年的口粮;那些被你们屠戮的生灵里,有多少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们可曾数过?”
林玄静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悲痛一次性倾泻出来:“如今孔之颜咎由自取,死在了我手中,你们孔家便想轻飘飘一句求和,一幅字帖,便抹去所有恩怨?”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声音如洪钟大吕:“血债,就该用血来偿;恩怨,就该用剑来了。这是天玄界的规矩,也是天道的规矩!今日你们孔家不拿出真正的诚意,不给出真正的交代,我道剑宗绝不罢休!”
整个迎客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独孤寂沉默不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虽是化神巅峰的剑修,可此刻面对林玄静那如同实质的剑意与气势,竟也感到一阵心悸。
还好星辰剑宗只是参与舟行池之事,不然星辰剑宗怕也不会好过。
孔知序面色如土,捧着字帖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玄静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刺得他浑身发冷。
良久,孔知序才缓缓抬眼,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林宗主,那些殒命的大秦百姓和将士,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罢了,何至于让林宗主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
因为林玄静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不过既然林宗主开口了...”
孔知序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孔家便承下此事,定会勒令那些前来的中州仙门,仙朝向大秦帝国赔罪偿责,绝不姑息。凡人之事,凡间了结,我孔家可以出面,让那些仙门拿出灵石、物资,补偿给大秦帝国,也算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话音未落,林玄静周身骤然涌起凛冽的剑气,那股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都要狂暴。
他眼底满是寒芒,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声音掷地有声,震得殿梁微微作响,瓦片都在颤抖:“不过是凡人?”
这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直直扎进孔知序的心口。
“孔知序,你可知,凡人亦有性命,亦有冤屈,亦有父母妻儿,亦有悲欢离合!他们来到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给你们中州仙门当炮灰、做垫脚石的!难道他们就活该死于非命,连一句公道都不配得吗?”
林玄静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踏在地面上,竟让整座大殿都震颤了一下。他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妄自你孔家还是中州文脉之家,世代书香,自诩名门正派,标榜仁义道德。可你方才那番话,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仁心?哪里还有半分名门正派的气度?”
“凡人的命就不是命?”
“凡人的冤就不是冤?”
他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愤怒,那股浩然正气从他身上喷薄而出,与殿中道祖神像的正气遥相呼应,竟让孔知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至于赔偿,你们自己去和大秦帝国谈去,我道剑宗接下来的每一步,全看你们中州仙门的选择。”
“但有一个前提太虚神教之人,必死!但凡修炼太虚神教功法者,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修为深浅,无论是否主动为恶,皆与我道剑宗为敌,不死不休!”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独孤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虽然没有开口,可眼底的震动却清晰可见。
孔知序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太虚神教与道剑宗之间的恩怨,可他没想到林玄静的态度会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不死不休——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道剑宗与太虚神教之间,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有一方的彻底覆灭,才能终结这场恩怨。
如今孔家,早已暗中与太虚神教搭上了线,甚至已有实质性合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原本还想着借认罪一事,为孔家留一线生机,缓和与道剑宗的关系。可一旦道剑宗得知,孔家早已暗通太虚神教,那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真到那时,道剑宗只会视孔家为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仇敌,非但不会从轻处置,反而会以雷霆手段,将孔家彻底清算。
一念至此,他只觉后背发凉。
孔知序终究按捺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林宗主,太虚神教与道剑宗虽有嫌隙,可为何非要这般执着,拼得两败俱伤,也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太虚神教在中州根深蒂固,底蕴深厚,门下弟子遍布四方。与他们死磕到底,对道剑宗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不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六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孔知序沉默了。他从林玄静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那种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意志。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独孤寂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林玄静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林玄静比他这个化神巅峰的剑修,更像一柄剑。
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明白了林玄静的态度,但孔知序也不想这么早就放弃。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转过无数念头。
若是现在就走,那定然会与道剑宗不欢而散,不仅求和的目的达不到,反而会让两家的关系更加恶化。
他此番前来,代表的是孔慎行的诚意,若是空手而归,不仅无法向师尊交代,更会让孔家在接下来与道剑宗的博弈中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不能走。至少不能现在就走。
孔知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脸上挤出一丝尽量诚恳的笑容,拱手说道:“林宗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所言句句在理,是我孔家思虑不周,只想着宗门之间的恩怨,却忽略了那些凡人的性命。此事我孔家自会为自家的行为负责,绝不让道剑宗独自承担那些血债。”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诚恳:“同时,我也会让那些前来的中州仙门,对大秦帝国的百姓进行赔偿。该给的补偿,一分都不会少;该认的错,一个都不会赖。”
“我还会亲自领着这些仙门去找大秦帝国去谈,与他们的君王当面商议赔偿之事,务必给那些死伤的百姓和将士一个交代。”
他说这话时,态度放得极低,姿态摆得极正。
可林玄静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孔知序感到不安。
说完这些之后,孔知序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讨好之意:“不过……我也很想见识见识林宗主和独孤剑主的这场剑道对决。”
“巅峰剑修的全力一战,这等盛事,百年难遇。若是错过了,怕是要遗憾终生。所以说,我想在这道剑宗多留几日,不知林宗主可否行个方便?”
听到这话,林玄静当然明白他的打算。
什么想见识剑道对决,不过是借口罢了。
孔知序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这几日的停留,寻找更多的机会与道剑宗缓和关系,甚至可能还想暗中观察道剑宗的虚实,为孔家接下来的决策收集情报。
不过,林玄静并不在意。
道剑宗的底蕴,不是他一个孔知序看几天就能看透的。况且,让他留下来,亲眼看看道剑宗的实力,亲耳听听道剑宗的态度,对他回去之后传达消息,反而更有好处。
于是林玄静点了点头:“留可以。山下万灵镇的道米酒店,随时欢迎你们入住。那里的条件虽比不得中州的仙门客舍,却也算干净整洁,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孔知序,声音微微加重了几分:“同时,你也给那些准备前来的中州仙门,好好传递我所说之话吧。一个字都不要漏,一个字都不要改。他们若想来,道剑宗的大门开着;他们若想战,道剑宗的剑也亮着。让他们自己选。”
孔知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多谢林宗主。林宗主的话,我一定一字不漏地转达给中州各派。绝不会添油加醋,也绝不会有所隐瞒。”
林玄静不再看他,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独孤寂身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意。
“独孤道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前往天骄台吧。”
“同时也让我那些弟子观摩下,巅峰剑修的全力出手,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对决,胜过他们闭门苦修十年。”
独孤寂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周身剑意瞬间沸腾起来,整个人如同一柄终于等到出鞘时刻的绝世利剑。
“好!林宗主豪气!能与林宗主全力一战,是我独孤寂的荣幸!今日不论胜负,只论剑道!”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孔知序,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孔道友,你也留下来看看。这场对决,怕是比你那些中州仙门的所谓‘巅峰之战’,要精彩得多。”
孔知序苦笑一声,拱了拱手:“那是自然。能旁观两位剑道高手的对决,是我孔知序的福气。”
林玄静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迎客殿。
整个人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内敛的锋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独孤寂紧随其后,周身的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烈,仿佛一团被压制了许久的烈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孔知序走在最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字帖,默默地收回了袖中,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大殿广场宽阔平整,林玄静走到混元钟前,停下脚步。
那口钟比寻常的庙钟大了数倍,通体呈青黑色,钟身上铸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剑纹。整口钟悬在一座石亭之中,被八根铁链从不同方向固定住,铁链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与钟身的纹路遥相呼应。
独孤寂和孔知序跟在后面,起初并未在意那口钟。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口寻常的大钟,或许是道剑宗用来召集弟子的器物,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也算古朴庄重,但在中州那些万年大宗里,这样的东西比比皆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当林玄静抬手,轻轻拍向那口钟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咚——”
钟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清越悠扬,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如同竹林风过。
可那钟声之中蕴含的力量,却让两位化神巅峰的大能同时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浩瀚如海、深沉如渊的力量,不是爆发出来的,而是内敛在声音之中,随着声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覆盖了整座三清山。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那钟声之中,竟然蕴含着一股剑意。
那剑意与殿中剑祖神像的剑意一脉相承,同样纯粹,同样霸道,同样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力。
它不是从钟声里散发出来的,而是与钟声融为一体的——钟声所至,剑意所至;剑意所至,天地变色。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