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事了结,我便带女儿远走他乡,再也不待在这地方。
我们母女的性命,就全托付给你了,求你一定要救我们。
她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满心满眼都是女儿。
只要女儿能平安,她愿付出一切。
听罢她的哀求,徐来沉吟片刻,沉声对她说道。
你放心,今日便将此事了结,之后你随我们一同去京城便是。
老板娘闻言一愣,随即立刻点头应允,转身朝屋后瞥了一眼。
她打开木箱子,翻出里面的钱袋。
箱中放着些碎银,还有几张零散的银票。
你稍等片刻,我算算这十年攒的钱,够不够我们母女去京城度日。
她低着头,手指捻着银钱银票,细细清点。
徐来看她忙着清点钱财,便不再多言,安静坐在一旁等候。
十几分钟后,她总算将十年积蓄粗粗算清。
她低声喃喃,五十两银子,不知够不够二人在京城度日。
怕话说得不够明白,她又连忙补充。
我们不求锦衣玉食,每日两顿热饭、一处容身之所便够,房子无需讲究,一间小木屋就好。
望着她朴实的模样,徐来心中满是感慨。
守着这小酒馆十年,只攒下这点银两,足见她是个本分老实之人。
徐来不忍浇灭她的希望,却也心知,这五十两银子,怕是撑不住二人在京城半个月的开销。
更何况他身旁的柳花与柳絮,这五十两,不过够她二人半天的花销。
徐来思忖片刻,终究决定据实相告。
这五十两银子……
若过寻常人家的日子,约莫能撑一年。
但想凭这点钱在金城立足,远远不够。
听罢徐来的话,老板娘的眼神瞬间黯淡,心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殆尽。
那可如何是好?就算你救回我女儿,我们也无处可去,寻不到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听闻晋城里有伙人专管这类事,才想着前去投奔,不然换个地方,转眼就会被他们抓回去。
老板娘的眼眶,又一次蓄满了泪水。
见她这副无助模样,徐来也心生恻隐。
这样吧,我帮你们寻几份活计,好歹能混口饭吃,不至挨饿。
话音刚落,老板娘的眼中便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真?
望着她满是期盼的神情,徐来缓缓点头。
虽不能让你们大富大贵,但保温饱绰绰有余,隔个两三天,还能吃上一顿肉。
老板娘的脸色稍缓,可听闻这般好的差事,神色又微白,带着几分警惕。
不会是……那种不正经的营生吧?
老板娘迟疑片刻,显然想到了不好的可能。
毕竟徐来说的待遇,钱多活轻,与她所想的特殊行当太过相似。
徐来懂她的顾虑,连忙摆手。
你想多了,我是让你们去我家族里做下人。
我身边这两位,都是家族的公主,或许能通融,让你们进去做事。
老板娘这才回过神,目光落在徐来身旁的两个少女身上。
你放心,我们俩会替你安排好活计,不必担心。
钱的事尽管放宽心,家里近来刚得了笔横财,给大伙开工钱完全不成问题。
老板娘听罢,眼中瞬间迸发光亮,从未对往后的日子如此期盼。
那可太感谢你了,多谢多谢!
老板娘不停向徐来道谢,徐来只是摆手,并未将这些客套话放在心上。
那行,你先给我们煮两碗挂面,吃完我们便琢磨救你女儿的事。
老板娘闻言立刻应下,连连点头。
好好好,你们稍等,我这就去后厨下面!
话音未落,她便系上围裙,快步进了后厨忙活。
徐来坐在酒馆仅剩的几张完好的桌子旁,陷入沉思。
你们眼下还有别的法子吗?我想着,不如直接冲进去把她女儿救出来。
听了徐来这莽撞的想法,身旁二人纷纷摇头。
这法子未免太过冒险,若对方拿她女儿当人质,事情岂不更麻烦?
是啊,我觉得咱们暗中埋伏更稳妥,等时机成熟,再给对方致命一击。
听了二人的主意,徐来恍然大悟。
对,咱们悄悄把人救出来,既办成事,又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对方事后怀疑,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徐来猛然回神,抬眼望了望天色,已是傍晚六点左右。
此刻天还未全黑,对方今日定然有所防备,咱们半夜再动身过去。
不过得先问清楚,他们把你女儿关在哪?不然瞎找一通,定要出乱子。
二人同时点头,这正是她们心中所想。
没过多久,老板娘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挂面,走到三人桌前。
她还特意在每碗面里,卧了好几个鸡蛋。
挂面煮好了,你们快尝尝我的手艺。
徐来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清鲜的香气瞬间在几人鼻尖萦绕。
我的天,这味道也太绝了!你到底放了什么,竟这般好吃?
可不是嘛,比我们家厨子做的还香,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身旁两个小丫头捧着碗埋头吃面,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见二人一脸惊叹,徐来也心生好奇,夹了一筷子菜入口。
下一秒,他便愣住了,没想到老板娘的手艺,竟好到这般地步。
果然,这手艺与你从前做的,简直天差地别,太美味了。
一旁众人见此,也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这味道实在诱人。
就在这时,徐来忽然想起一事,老板娘这般好手艺,完全能当作另一门家传本事。
对了,我近期要开一家酒楼,你既有管店的经验,厨艺又这般出色。
我想聘你做酒楼经理,再让你带个厨子,虽说辛苦些,赚的钱定然不少。
喏,我每月给你开这个数的工钱。
说着,徐来对着老板娘伸出三根手指。
老板娘看着他的手指,眼中满是惊讶。
每月三十文钱?这也太多了。
见徐来报出这般价码,老板娘心中难免不安。
徐来看着她笑了笑,随即摇了摇头。
三十文?那是打发叫花子的,我是说,每月三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老板娘,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三……三十两银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在这酒馆起早贪黑十几年,也才攒下五十两银子。
而徐来竟说,一月便给三十两,这一个月的工钱,几乎抵得上她十年的积蓄。
不行不行,这工钱太高了,万万使不得。
老板娘连忙推辞,她怎会不明白,徐来这是特意关照她。
三十两银子,在这地方,足够买一个人了。
晋城的物价本就如此,就连一个煮熟的鸡蛋,都能卖到三两银子。
徐来讲明敲定的俸禄,身旁两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忙连连点头附和。
您有所不知,京城的物价高得没边。
寻常几碟小菜,进了气派的大酒楼,随便就要一两银子。
街边小摊的吃食倒实惠,可一进正经酒肆饭馆,价钱就翻好几倍。
徐来开这家馆子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他从一开始,就没以普通百姓为客群,盯上的本是京中手握权柄的达官贵人。
这些人身家丰厚,出手阔绰,根本不在意这点开销。
在他们眼中,三十两银子不过是酒楼里的一笔寻常小钱。
你放心,我并非特意偏袒,往后这俸禄还会涨。
虽说京城花销不低,但每月三十两,足够你们母女三人安稳度日。
对面的老板娘听罢,眼眶瞬间盈满感激的泪水。
多谢您……
她话音刚落,便要屈膝跪地行叩谢大礼。
徐来看状,忙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扶起。
使不得,你本是来帮我们打理铺子,这都是你应得的,谈何报恩。
往后你只管在铺子里踏实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老板娘望着徐来,重重点头,再未多言。
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别带累赘,等我救出你女儿,咱们便一起离开这座城。
老板娘应了一声,匆匆起身回屋收拾行装。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徐来转头看向身旁两个小丫头,带着二人往天祭司的府邸走去。
大祭司的美事被突然打断,怒火猛地冲上心头。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手下有要事禀报,终究压下火气,沉声吩咐来人进来。
大祭司,我们把十家客栈搜了个底朝天,没寻到那两人的一丝踪迹。
十有八九是他们提前听闻风声,偷偷溜走了。
大祭司听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发出一声嗤笑。
我早看透了,这两人本就是没胆子的孬种,跑了便跑了,别坏了我后续的计划就好。
只是可惜了旁边那两个小姑娘,竟也跟着跑了,实在可惜。
手下咂了咂嘴,柳花和柳絮本就生得极为貌美。
单论容貌,这两个小姑娘的姿色,半点不输眼前被扣押的姑娘。
不过人已跑没了影,多说无益,他便不再言语。
罢了,今晚把最后一步准备做好,将这姑娘关进笼子,明日正午十二点准时祭祀。
到时候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这场祭祀能从河神处求得力量,届时整个村子都得听我号令。
这里面的利害,你心里清楚。
手下立刻恭敬点头,向大祭司躬身行礼后,转身去忙差事。
大祭司似笑非笑望向窗外月色,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的直觉向来精准,从未出过差错。
看来今晚注定不太平,也不知等着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