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晨雾还没散,叶辰刚把药箱摆好,就见一个穿灰布褂的老汉踉跄着闯进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进门就扑通跪下:“叶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
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眉眼竟与叶辰有七分相似,只是颧骨更高些,嘴角有道浅疤。老汉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儿子在砖窑厂砸断了腿,郎中说要截肢……他们说你是活菩萨,能治这病!”
叶辰赶紧扶起他,指尖触到老汉胳膊上的冻疮,心里一沉:“大爷,您先起来。照片上这是……”
“他叫叶辰,跟您就差个偏旁。”老汉抹了把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皱巴巴的钱和粮票,“我知道不够,可我就这点家当……您要是能保住他的腿,我给您当牛做马!”
叶辰看着照片上的青年,又看了看老汉焦灼的脸,突然明白过来——这是认错人了。厂里大概有人见过他用银针止痛,把他传成了能治百病的“神医”,偏偏这老汉的儿子不仅名字近似,连长相都有几分像,难怪会找过来。
“大爷,您认错人了。”叶辰把布包推回去,“我是能治些小病,但断腿的事,得去大医院。”
“不可能!”老汉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叶辰的手腕不放,“他们都说你有本事!前阵子韩师傅的急病,就是你一针治好的!我儿子的腿……”
“那是急性阑尾炎,跟断腿不一样。”叶辰耐心解释,“您儿子的情况,必须做手术接骨,我这儿没这条件。”
正拉扯着,娄晓娥抱着囡囡进来送早饭,见这情景赶紧放下饭盒:“大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囡囡在妈妈怀里,指着照片上的青年,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老汉眼睛一亮,指着照片对娄晓娥说:“你看!你看!这孩子都认他!他就是我儿子!你让他救救我儿子啊!”
娄晓娥哭笑不得:“大爷,这照片上不是他。您看清楚,我家叶辰右边眉角有颗痣,照片上这孩子没有。”
老汉凑近照片看了半晌,又盯着叶辰的脸瞅,终于蔫了下去,手一松,布包掉在地上,钱票撒了一地。“咋……咋就不是呢……”他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窑厂的人说,只有红星轧钢厂的叶医生能治……这可咋整啊……”
叶辰捡起钱票,重新包好塞给他:“大爷,市一院的张教授是接骨专家,我给您写封信,您拿着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尽力的。”
他提笔写了封信,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这点钱您拿着,路上买些吃的。”
老汉接过信和钱,突然“咚”地磕了个头:“大恩人啊……我……我给您磕头了!”
叶辰赶紧扶住他:“快起来,应该的。”
送走老汉,娄晓娥往叶辰碗里夹了个包子:“这事儿倒是稀奇,还有跟你长得这么像的人。”
“谁说不是呢。”叶辰咬了口包子,“名字也近似,难怪会认错。”
他没留意,窗外有双眼睛正盯着医务室,是二柱子。这小子昨天被车间主任罚了工资,正憋着气想找事,刚才老汉下跪的场面全被他看见了,此刻正摸着下巴,眼里闪着精光。
中午吃饭时,二柱子端着餐盘凑到傻柱旁边,压低声音说:“柱哥,你听说没?医务室的叶医生是冒牌货!”
傻柱正啃着馒头,闻言瞪了他一眼:“胡说啥?叶医生的医术比大医院的大夫都强!”
“强个屁!”二柱子往地上啐了口,“早上有个老汉来找儿子,说叶医生跟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差不多!我看啊,他根本不是咱们厂的人,是冒名顶替的!”
这话被旁边的老赵听见了,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二柱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叶医生救过多少人的命,你忘了上次你被机器夹了手,是谁给你缝的针?”
“那……那说不定他是用了啥邪术!”二柱子梗着脖子,“不然咋会有人跟他长得一样?还同名同姓!”
林天放端着餐盘经过,闻言停下脚步:“你看见那人了?”
“看见了!”二柱子拍着胸脯,“跟叶医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瘦点!”
林天放皱了皱眉,没再说话,端着餐盘往赵静那边走去。
下午巡诊时,叶辰路过锻工车间,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二柱子站在机床旁,唾沫横飞地讲着早上的事,周围围了圈工人。
“……我跟你们说,那老汉哭着喊他儿子,说叶医生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结果呢?根本不是!我看啊,他这厂医的身份都是骗来的!”
“真的假的?”有人凑趣地问。
“当然是真的!”二柱子得意洋洋,“说不定他连名字都是假的,就是为了混进厂里吃商品粮!”
“放你娘的屁!”一声怒喝,老赵拎着扳手从人群里挤出来,“二柱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砸烂你的嘴!”
二柱子吓得后退一步,又梗着脖子喊:“我说错了?那老汉都认他当儿子了!他要是心里没鬼,为啥给那老汉钱?肯定是怕被拆穿!”
叶辰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
二柱子看见他,心里有点发虚,嘴上却不饶人:“咋?被我说中了?你要是真有本事,敢不敢让厂里查你的底细?”
“我没什么不敢的。”叶辰走到他面前,“我的档案在厂部,谁想看都可以去查。倒是你,昨天偷卖厂里的废铁,被主任抓住了,今天在这儿造谣生事,是想找人背黑锅?”
二柱子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说:“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叶辰看着他,“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保卫科,调车间的监控看看?”
这话戳中了二柱子的软肋,他偷卖废铁时,确实看见墙角有个监控探头。此刻被戳穿,顿时蔫了,嘴里嘟囔着“我就是随便说说”,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工人散去后,老赵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别跟那混小子一般见识。”
林天放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这种人就是闲的,不理他就是。”
叶辰笑了笑:“我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没说的是,刚才二柱子的话,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虽然档案做得天衣无缝,但万一被人揪住“长相相似”“名字近似”做文章,难免会惹麻烦。
傍晚下班,叶辰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娄晓娥抱着囡囡跟在旁边。“下午的事我听说了。”娄晓娥轻声说,“二柱子就是个搅屎棍,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叶辰放慢脚步,“只是那老汉的儿子……确实有点蹊跷。”
“再蹊跷也跟咱没关系。”娄晓娥握住他的手,“你的为人,院里的人谁不知道?二柱子的话没人信。”
正说着,三大爷背着手从胡同里钻出来,看见他们就说:“小叶,我听傻柱说了,有人嚼你舌根?别担心,我已经跟院里的人都说了,你是咱四合院的福星,谁也别想污蔑你。”
叶辰心里一暖:“谢谢三大爷。”
“谢啥,邻里邻居的。”三大爷摆摆手,又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那跟你长得像的人,说不定真是你失散的兄弟?我看可以查查,万一找到了,也是件好事。”
回到四合院,傻柱正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拎着个布包:“叶医生,这是我托人从乡下弄的山药,补身子的。别理二柱子那浑蛋,明天我找机会收拾他!”
叶辰接过布包:“不用,他就是随口胡说,没人信的。”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踏实。二柱子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穿越者的身份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如今因为一场误会被人盯上,难免有些不安。
娄晓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往他怀里靠了靠:“别想了。就算你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也是我的丈夫,囡囡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叶辰搂紧了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是啊,不管他来自哪里,这几年在轧钢厂,在四合院,他付出的真心,收获的情谊,都是真的。二柱子的谣言,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叶辰去上班,刚进厂区就看见二柱子被保卫科的人揪着,正往办公室拖。原来这小子偷卖废铁的事被捅到了厂长那里,人赃并获,这下不仅要扣工资,还得写检查在全厂通报。
路过的工人都拍手叫好,老赵笑着对叶辰说:“看见没?报应来了。”
叶辰笑了笑,往医务室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有惊无险,却也多了份坦然。
有些秘密,藏着是为了安稳;但真要被风吹到,也未必不能面对。就像这轧钢厂的机器,偶尔出点小故障,修修就好了,日子照样能转得踏实。
这样的日子,有波澜,有暖意,有藏在心底却不怕被触碰的底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