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锅炉房刚升起第一缕蒸汽,傻柱就拎着个铝制饭盒冲进了食堂。他今天轮值早班,得赶在工人上班前把馒头蒸好,可刚掀开蒸笼盖,就看见崔大可背着手站在灶台前,嘴角挂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傻柱,挺勤快啊。”崔大可的目光扫过蒸笼里雪白的馒头,突然伸手抓起一个,掰开闻了闻,“面发得不行,碱放多了,这也能给工人吃?”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这馒头是他凌晨三点起来发的面,碱放得不多不少,正是工人爱吃的口感,崔大可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崔干事要是觉得不好,我再蒸一锅。”他压着火气,往面盆里加了点温水。
“再蒸?”崔大可把掰碎的馒头往地上一扔,脚狠狠碾了碾,“你知道这浪费的是谁的粮食吗?是国家的!就你这态度,还想在食堂待着?”他突然提高嗓门,“我看你就是故意给分厂抹黑,想让总厂的人笑话咱们!”
食堂里帮忙的杂工都吓得不敢出声。谁都知道,崔大可自从上次被傻柱打了一拳,就没打算善罢甘休,这阵子总找各种由头刁难,今天怕是要动真格的。
“我没有!”傻柱把面盆往案板上一墩,面团溅出不少碎渣,“你别血口喷人!”
“我喷人?”崔大可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被投诉,说你打菜时手抖,给老工人少打半勺肉。昨天总厂的检查组来,你竟敢跟他们顶嘴,说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傻柱,你这是公然对抗组织!”
傻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打菜手抖是因为前几天切菜伤了手腕,跟检查组顶嘴也是因为对方说食堂的菜“猪都不吃”,他气不过才回了两句,没想到全被崔大可记在了小本子上。
“我那是……”
“没什么好说的!”崔大可打断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从今天起,你不用在食堂掌勺了,去锅炉房烧火!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回来!”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傻柱心上。他在食堂干了十几年,从学徒到掌勺,靠的就是这手好厨艺,让他去烧火,跟抽走他的骨头没两样。“你凭啥?”傻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要找厂长说理去!”
“去找啊。”崔大可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厂长刚去总厂开会,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严格管理食堂纪律’。你觉得他会信你,还是信我这个总厂派来的干事?”
傻柱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晕过去。周围的杂工想劝,却被崔大可瞪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傻柱被两个保卫科的人“请”出了食堂。
锅炉房的煤灰呛得人睁不开眼。傻柱蹲在煤堆旁,手里攥着块烧红的煤渣,直到烫得手心发疼才猛地扔开。他不是没受过委屈,可这次不一样,崔大可分明是冲着叶辰来的,拿他当软柿子捏,想逼着叶辰服软。
“傻柱哥!”二柱子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沾着黑灰,“叶医生让我给你送点药,说你手腕的伤还没好。”他把个小纸包往傻柱手里塞,“他还说,让你先忍忍,别跟崔大可硬扛,晚上回院再说。”
傻柱打开纸包,里面是瓶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叶辰的字迹:“我已托老王查崔大可的底,他在总厂时就因挪用公款被调职,这次找的‘投诉’多是伪造。晚上咱合计对策,别冲动。”
看着纸条上的字,傻柱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眼眶却有点发热。他就知道,叶辰不会不管他。
傍晚下班,叶辰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傻柱蹲在院门口的石碾子旁,手里捏着个没吃完的窝头,见了他就赶紧把脸转过去——右眼角青了一块,显然是被人打了。
“咋回事?”叶辰蹲在他身边,声音沉了沉。
傻柱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没事,烧火时被煤块砸了。”
“是崔大可的人动的手吧。”叶辰摸了摸他眼角的淤青,“他想让你传话,说只要我去给他赔礼道歉,就让你回食堂。”
傻柱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藏不住:“你咋知道?”下午烧火时,崔大可的跟班确实来过,说只要他去劝叶辰“服个软”,不仅能回食堂,还能升成食堂管理员。
“猜的。”叶辰从药箱里拿出瓶红花油,往手心倒了点,轻轻揉在傻柱的淤青处,“他那点心思,瞒不过院里的人。”
正说着,崔大可哼着小曲从西厢房走出来,看见他们就故意提高嗓门:“有些人啊,就是不识抬举,放着好好的厨子不当,非要去烧火,活该!”
傻柱腾地站起来,就要冲上去,被叶辰死死按住。“别上当。”叶辰低声说,“他就是想逼咱们动手,好找借口把咱们俩都赶出厂。”
傻柱这才作罢,却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晚饭时,一大爷、二大爷和三大爷都聚到了叶辰家。娄晓娥抱着女儿在里屋哄睡,外屋的煤油灯映着几张凝重的脸。
“依我看,得找厂长说说。”一大爷磕了磕烟袋,“傻柱在厂里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
“厂长怕是指望不上。”三大爷推了推眼镜,“崔大可他表哥是总厂保卫科的,厂长这会儿正想往上爬,肯定不愿得罪人。”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傻柱被欺负吧?”二大爷急得直搓手。
叶辰往傻柱面前的碗里夹了块肉:“我有个办法。崔大可伪造投诉记录,这事要是捅到工会,他肯定兜不住。但咱们得找个人打掩护,悄悄把证据送到工会主席手里。”
傻柱眼睛一亮:“谁去?”
“丁医生。”叶辰说,“她是区医院派来的,跟总厂的人不熟,崔大可不会防备她。我这有老王帮忙抄的投诉记录副本,上面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只要交到工会,一查就清楚。”
众人都点头称是。傻柱攥紧了拳头:“我跟她一起去!”
“不行。”叶辰摇头,“你去了容易被崔大可的人发现。你得继续去锅炉房烧火,装作认命的样子,让他放松警惕。”
傻柱虽然不情愿,却知道叶辰说得对,只能狠狠扒了口饭:“行!我听你的!”
夜里,丁秋楠借着送药的名义,悄悄拿走了那份证据。叶辰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默念着“一定要顺利”。傻柱蹲在煤炉旁添火,火光映着他脸上的淤青,眼神却亮得惊人。
第二天一早,崔大可见傻柱果然乖乖去了锅炉房,得意得不行,在厂里逢人就说“傻柱服软了”。可他没注意到,工会的人已经悄悄找了几个被“投诉”的老工人谈话,那些所谓的“少打肉”“态度差”,全是子虚乌有。
中午时分,总厂的纪检委突然来了人,直接把正在食堂指手画脚的崔大可带走了。据说有人举报他伪造证据、打击报复,还牵扯出他在总厂时的旧账。
傻柱在锅炉房听到消息时,正往炉膛里添煤,煤块砸在火上,溅起一串火星,像极了他心里炸开的烟花。他扔下铁锹就往食堂跑,路过卫生室时,看见叶辰正抱着女儿逗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春天。
“叶辰!”傻柱冲进去,声音都在抖,“崔大可被抓了!我能回食堂了!”
叶辰笑着点头,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抱着,沾沾喜气。”
小家伙伸出胖手抓住傻柱的耳朵,咯咯笑着,像是在恭喜他。傻柱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眼眶突然湿了——他知道,自己能熬过这关,不只是因为证据,更因为有人愿意为他打掩护,有人愿意站在他身后,像这四合院的墙,看似普通,却能挡住所有的风雨。
傍晚的四合院飘着饭菜香。傻柱在自家厨房炖了一大锅肉,挨家挨户地送,嘴里嚷嚷着“庆祝崔大可滚蛋”。叶辰抱着女儿站在廊下,看着傻柱被街坊们围着起哄,娄晓娥在一旁笑着递水,突然觉得这三点一线的日子,因为这些互相扶持的人,变得格外有滋味。
女儿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叶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一片安宁。日子或许总有风浪,但只要身边有这些热乎的人,再冷的冬天,也能熬成暖烘烘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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