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仓库后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风一吹,枯叶簌簌落下,像谁在暗地里撒着碎纸片。叶辰蹲在墙根下,指尖捻起半片带着墨渍的叶子——这是昨天在张大海小舅子刘志强的修理厂后院捡到的,墨渍的颜色和账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叶工,查到了。”李怀德喘着气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刘志强上个月从供销社买过三瓶蓝黑墨水,跟这墨渍对得上。”他指着表上的日期,“正好是张大海那批机油失踪的前三天。”
叶辰点点头,把枯叶揣进兜里:“仓库的值班记录呢?有没有刘志强的签字?”
“有!”李怀德翻开另一个本子,“上个月十五号,他以‘检修设备’的名义进过仓库,签字的是……”他突然顿住,眉头皱成了疙瘩,“是梁拉娣的丈夫,王建国。”
“王建国?”叶辰的指尖停在半空。梁拉娣的丈夫去年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按理说早就不在厂里了,怎么会出现在值班记录上?
“会不会是重名?”李怀德挠挠头,“厂里叫建国的多了去了。”
“可能性不大。”叶辰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的铁门,锁眼上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虽然被人用铁锈掩盖了,但逃不过他的眼睛,“去查王建国的档案,我要知道他出事前的所有记录。”
李怀德刚要走,被叶辰叫住:“别声张,尤其是别让梁拉娣知道。”他看着远处锅炉房的方向,梁拉娣正在清扫煤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别让她卷进来。”
……
四合院的中院飘着肥皂水的味道,秦淮如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棒梗蹲在旁边帮她递肥皂,嘴里哼着新学的儿歌。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动静,抬头一看,梁拉娣牵着孩子往里走,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刚买的布料。
“拉娣,赶集去了?”秦淮如笑着打招呼,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自从梁拉娣进了厂,傻柱回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往她屋里钻,连棒梗喊他都没空应。
“嗯,给孩子扯了块花布,做件新衣裳。”梁拉娣笑得有点腼腆,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这是傻柱昨天发了奖金,硬塞给她的钱买的。
“傻柱对你可真好。”秦淮如的声音有点酸,手里的搓衣板“啪”地磕在井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梁拉娣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拧着衣服:“他就是心善,对谁都好。”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傻柱昨晚给她送了半只烧鸡,说是“奖励她干活卖力”,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正说着,傻柱背着工具箱从外面回来,看见两人站在井边,笑着喊:“秦姐,拉娣,今儿天好,要不要晒被子?我帮你们搭架子。”
“不用了。”秦淮如抢先开口,拿起洗好的衣服往屋里走,经过傻柱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忙着呢。”
傻柱愣了愣,没明白她咋突然不高兴了。梁拉娣赶紧打圆场:“柱子,我那屋的窗户有点漏风,你有空帮我钉下不?”
“行啊。”傻柱乐呵呵地答应,跟着她往南屋走,没注意到秦淮如站在门口,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圈红得像刚哭过。
南屋里,三个孩子正趴在炕上数石子,看见傻柱进来,齐刷刷地喊“叔叔好”,声音脆生生的,听得傻柱心里暖洋洋的。他放下工具箱,拿起锤子敲了敲窗框:“这木头都朽了,得换根新的。”
“不用换,钉牢点就行。”梁拉娣赶紧说,“别浪费钱。”她从灶台上端过碗热水,递到傻柱手里,“刚烧的,暖暖手。”
傻柱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缩回手,脸都红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孩子们数石子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谁在暗地里笑他们。
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争吵声,傻柱赶紧往外跑,梁拉娣也跟了出去,只见秦淮如正和贾张氏吵得面红耳赤。
“你凭啥说我偷你家的鸡蛋?”秦淮如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空篮子摔在地上,“我秦淮河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不是你是谁?”贾张氏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秦淮如一脸,“全院就你离我家最近,除了你还有谁?”
傻柱赶紧上前拉开两人:“咋了这是?有话好好说。”
“柱子你来得正好!”贾张氏指着秦淮如,“我刚数了鸡蛋,少了两个,肯定是她偷的!”
“我没有!”秦淮如哭了起来,“我早上一直在井边洗衣服,棒梗可以作证!”
梁拉娣看着地上的篮子,突然说:“张大妈,你家的鸡蛋是不是放在窗台?”见贾张氏点头,她又说,“我刚才进来时,看见只野猫从你家窗台跳下来,说不定是猫叼走了。”
贾张氏愣了愣:“猫?我咋没看见?”
“那猫跑得可快了,往胡同口去了。”梁拉娣说得有板有眼,其实她根本没看见猫,只是不想秦淮如受委屈——毕竟都是苦命人,谁也不容易。
傻柱也帮腔:“拉娣说得对,肯定是猫叼走了。秦姐不是那样的人,您别冤枉她。”
贾张氏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有点发虚,嘟囔着:“要是让我抓住那猫,非剥了它的皮不可!”说完,悻悻地回屋了。
秦淮如看着梁拉娣,眼里的敌意少了些,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梁拉娣笑了笑,“谁都有被冤枉的时候。”
傻柱看着和解的两人,心里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见叶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凝重。
“叶工,有事?”傻柱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这表情,怕是出了啥大事。
叶辰点点头,目光在梁拉娣脸上停了停:“拉娣,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梁拉娣心里一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啥,跟着叶辰往外走,脚步有点发飘。傻柱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跟了上去。
院门口,叶辰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照片,递给梁拉娣:“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陌生男人,穿着工装,笑得一脸憨厚。梁拉娣看了半天,摇摇头:“不认识。”
“他叫王建国,是你丈夫的同事。”叶辰的声音很轻,“上个月十五号,他在仓库的值班记录上签了字,可我们查过,那天他应该在外地出差。”
梁拉娣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地上:“不可能……建国他……他去年就没了……”
“我们怀疑有人冒用了他的名字。”叶辰捡起照片,“你好好想想,你丈夫出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
梁拉娣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摇着头说不出话来。她想起丈夫出事前,确实有几天总是神神秘秘的,半夜还在偷偷写着啥,问他就说是“厂里的事”,现在想来,说不定跟这值班记录有关。
傻柱赶紧扶住她:“拉娣,别着急,慢慢想。”他看着叶辰,“叶工,这到底是咋回事?跟拉娣没关系吧?”
“现在还不好说。”叶辰把照片收起来,“你先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院里的人。我会继续查,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梁拉娣点点头,擦干眼泪,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总觉得,丈夫的死,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回屋的路上,傻柱一直安慰她,说肯定是误会,让她别往心里去。梁拉娣嘴上应着,心里却乱糟糟的,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她,看得她浑身发毛。
中院里,秦淮如还在晾衣服,看见梁拉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纳闷,却没敢问。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深得让人看不透,也摸不着。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角落里钻,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梁拉娣站在屋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有点冷,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找到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