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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阎埠贵得救
    天色将明未明时,轧钢厂后巷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领口,傻柱的拳头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阎埠贵蜷缩在地上,鼻血混着尘土糊了半张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原本总是算计着几分几厘的小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看向傻柱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精明,只剩纯粹的恐惧。

    “柱子……我错了……真的错了……”他抖着嗓子求饶,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在脚边的账册,纸张被风吹得四处乱飞,有几张轻飘飘贴在傻柱的裤腿上,上面“阎埠贵收鸡蛋五枚”的字迹被血渍洇得发皱。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辰和杨为民的身影撞破晨雾,杨为民一把攥住傻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疯了?!”

    傻柱的拳头终究没再落下去,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瞪阎埠贵,眼里的火还没消。叶辰已经蹲下身,手指在阎埠贵的鼻息处探了探,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回头对杨为民摇头:“没大事,就是吓着了,流点血。”

    阎埠贵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看着叶辰的眼神里爆发出求生欲,挣扎着往前挪了半尺,抓住叶辰的裤脚:“叶工……救我……我知道错了……我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张大海不止贪了铁皮,他上个月还让我帮着改了仓库的入库记录,把二十桶机油记成了十桶,剩下的全拉去他小舅子的修理厂了……”

    “闭嘴!”傻柱吼了一声,被杨为民死死按住才没冲过去,“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早干啥去了!”

    “有用!有用的!”阎埠贵的声音劈了个叉,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手抖得几乎解不开绳结,“这里面有他小舅子签字的收条……我、我本来想留着自保的……”

    叶辰接过油布包,解开时动作很稳,里面果然是一沓泛黄的收条,墨迹深浅不一,却都清晰地写着“收到机油x桶”,末尾签着“刘志强”的名字,旁边还按着模糊的指印。他指尖划过最上面一张,抬头时撞见阎埠贵乞怜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算计,只剩对得救的迫切。

    “杨科长,先送他去医务室。”叶辰把油布包塞进怀里,声音比晨雾还冷,“傻柱,你跟我来。”

    傻柱还在挣扎,杨为民在他耳边低吼:“你想让秦淮如知道你打人?想让棒梗看见他叔你这副样子?”这话像盆冷水浇在傻柱头上,他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被杨为民半推半架着往厂外走,路过阎埠贵身边时,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却没再说一个字。

    阎埠贵被扶起来时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他的年轻工人没好气地嘟囔:“三大爷,你这是何苦呢?平时抠那点针头线脑就算了,咋还敢掺和张大海的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阎埠贵咳着血沫辩解,视线追着傻柱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突然想起什么,拽住工人的胳膊,“我的账册……那些纸……”

    “叶工都收着呢。”工人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那堆破纸!赶紧走,医务室的李大夫最烦磨蹭,去晚了他可不伺候!”

    医务室的白墙被晨光照出一片暖黄,阎埠贵坐在长椅上,看着李大夫往棉球上倒碘伏,棉球触到破皮的脸颊时,他瑟缩了一下,余光瞥见叶辰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刘志强修理厂”“机油”“收条”几个词还是飘了过来。

    “叶工……”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算不算立功了?”

    叶辰挂了电话,转过身看他,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提供的收条能作为证据,至于算不算立功,得看保卫科的结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阎埠贵血污的衣襟上,“但至少,比继续跟着张大海陷得更深强。”

    阎埠贵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起来。不是哭,更像一种被抽空后的抽搐,他这辈子算尽小利,总觉得攒够了精明就能护住自己,却在刚才傻柱挥拳的瞬间看清了——那些被他克扣的鸡蛋、布票、铁钉,堆不成护身符,反倒成了压垮底气的石头。

    “我不该……不该拿那些鸡蛋的……”他喃喃自语,声音碎在晨光里,“上次二强媳妇生孩子,我还扣了她两尺红糖……”

    李大夫啧了一声,用镊子夹着纱布按住他渗血的鼻孔:“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啥去了?”他手上用力按了按,看着阎埠贵疼得龇牙咧嘴,又放缓了力道,“叶工肯把你从傻柱拳头底下捞出来,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往后学聪明点,实在人不吃亏,太精了反而容易栽跟头。”

    阎埠贵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去年秋天,他还在树下跟三大妈算计着怎么把槐花落下来的花瓣收集起来做枕头芯,说能卖个好价钱。那时傻柱还笑着骂他“掉钱眼里了”,递过来半袋炒花生,说“尝尝我妈新炒的,不要钱”。

    原来有些东西,比算计来的更实在。

    叶辰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阎埠贵,对李大夫说:“看好他,别让他跑了。等会儿保卫科的人会来做笔录。”他的目光扫过阎埠贵攥紧纱布的手,那双手常年扒拉算盘、清点杂物,指腹上全是老茧,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晨光漫过走廊,把叶辰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阎埠贵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不是靠那些藏着掖着的自保证据,而是在他终于肯松开攥紧私利的手,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这世上最管用的自救,从来都不是算计,而是敢承认“我错了”。

    车间的汽笛声突然划破晨雾,悠长而有力,像在给这混沌的清晨画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阎埠贵猛地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起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突然用袖子抹了把脸,把剩下的血污蹭得满脸都是,却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带着点松快的意味。

    “李大夫,”他哑着嗓子说,“等会儿做笔录,我能申请……申请戴个口罩不?我这脸,要是被院里街坊看见了,往后可咋在胡同里遛弯啊……”

    李大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面子心”逗乐了,扔给他一个新口罩:“戴吧戴吧,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可告诉你,真要想在胡同里抬头走路,不是靠口罩遮脸,是靠你往后咋做人。”

    阎埠贵捏着口罩的手顿了顿,慢慢扯开包装,白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薄薄的布料,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碘伏的味道,有晨光的味道,还有点……像傻柱刚才没砸下来的拳头带起的风,粗粝,却带着股让人清醒的劲儿。

    他对着医务室的玻璃窗照了照,口罩上方的眼睛里,第一次没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只剩下一点劫后余生的怔忡,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重新站着走路的决心。

    车间的汽笛声还在响,像是在催着每个人,不管昨夜沉在多少泥沼里,晨光升起时,总得朝着亮处挪一步。阎埠贵扶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踩在地上的力道,比昨晚揣着账册出门时,扎实了不知多少倍。

    “叶工呢?”他问李大夫,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比刚才稳了些。

    “去仓库查机油了。”李大夫收拾着药箱,“还能想着找叶工,说明你脑子没被打坏。去吧,主动点,把你知道的全说清楚,别再留尾巴。”

    阎埠贵点点头,推开医务室的门,晨风吹在口罩上,带着点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正被晨光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小时候在灶台边看他妈烧火时,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子,暖烘烘的,能把最冷的晨雾都烤化。

    他朝着仓库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但一步是一步,再没了往日那种踮着脚走、生怕踩脏鞋底的谨慎。路过堆放废料的角落时,他甚至弯腰捡起了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账册纸,上面“阎埠贵收鸡蛋五枚”的字迹刺眼得很。他捏着那张纸,像捏着块烫手的炭,径直往仓库走——这次不是为了藏,是为了交出去,连同那些藏在心里的小九九,一起摊开在晨光底下晒一晒。

    或许这样,下次再遇见傻柱,不用再怕他挥拳头。或许这样,胡同里的槐树下,他也能像别人那样,大大方方接过递来的炒花生,说声“谢了”,不用再琢磨着怎么还这份人情才不吃亏。

    仓库门口,叶辰正和保卫科的人说话,看见阎埠贵过来,微微扬了扬下巴。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在风里抖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怕被人看见。

    有些债,总得自己还。有些错,总得自己认。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算计出来的活路?能踩着自己的影子堂堂正正走,才是最稳妥的得救。阎埠贵心里第一次这么清楚,也第一次觉得,原来清醒的空气,比藏着掖着的算计,好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