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你想清楚了吗?”
我蹲在海岸边,静心的听着站在身前的天狗碧霄我发起的提问。
其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碧霄解释,思来想去也只能对其脱口而出三个字: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碧霄看向大海的远方,说道:
“我本来也没想过能在你这里待上永远,这么多年以来,我只认杨家人,你是一个特例,也是唯一的,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其实在你体内的这段时间里,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次想要与你脱离,之所以能忍到现在,完全是出于对你母亲以及她背后家族的尊重。”
我听后苦笑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负罪感还真的就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碧霄:“别这么说,能回归到杨家人体内,是我的福分。”
我:“那之前呢?你在我妈体内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
碧霄:“你母亲杨晴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人,没有之一,她和她的先祖们一样,行事光明磊落,对家人也好,对朋友也好,以及在工作是也是,从来都无愧于心,若是一切都可以重来一遍,我是真希望她当初能遇上一个好人家,而不是你爸沈焕。”
我:“当初,你有劝过我妈吗?”
“当然!”,碧霄激动的说道:
“从我发现她对你爸动心那一刻起,几乎天天都在劝她不要被你爸的那些装模作样给忽悠了,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在心底种下了一颗爱的种子,旁人若再想拔除,便纯属妄想了。”
我笑着问道:
“那在你眼里,我爸又是什么样的人?”
碧霄没有做出过多的思考,直接对我回答道:
“你爸,沈焕,他这个人远比其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我认识他几十年,已经没法自信声称能看懂他,更别说了解他,在我看来,他对任何人所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好像富含深意,可在他达到自己的真实目的之前,想必这世上并不会有多少人能提前猜到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那你觉得,我爸和我妈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俩算真真爱吗?”
碧霄目光深沉的看向海平面上的霞光,在思索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回答道:
“在我进入杨晴体内以前,我本以为自己对凡人感情了解已经够彻底了,可在跟你们家生活的这几十年里,几乎每一天你母亲和你父亲都在打破我之前对凡人七情六欲的认知,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你母亲杨晴对你的爱,绝对是真的。”
碧霄眼含热泪的看向我,继续说道:
“杨晴在和你爸沈焕结婚后,你爷爷就一直在暗示你爸,让他劝劝杨晴,再要一个属于他们小两口的孩子,但杨晴总是坚持,有家里你一个孩子就够了,谁都知道,她那是担心自己一旦有了亲生骨肉,就会减少对你的关爱,对于这件事情,沈焕与她的每一次探讨,最终妥协的,都会是沈焕。”
这之后,我沉默了很久,现在的我,已经根本没心思再去为自己那点儿无人在意的玻璃心而付出一丝怜悯,眼下,只有一件事情值得让我继续前进,而只要能达成这件事的目的,我以决心付出一切。
“准备好了吗?”
碧霄微笑着向我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回应道:
“准备好了。”
碧霄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复杂:“我现在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完成答应你母亲的事情,臭小子,你是真能伺候,我现在是真佩服你爸妈,居然能把你养得这么大个儿!呵呵,记住你现在的样子,那才是真实的你,还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莫要为了一时冲动失去那些对你来说真正真贵的瑰宝……”
随着碧霄话语的渐渐轻渺,她的身子也在逐渐飘向高空,并后退着向悬挂在海平面上的霞光一点点荡漾而去。
“差点儿忘记问你”,远处的碧霄突然又开口对我问道:
“沈放,你刚刚爽吗?呵呵~”
我老脸一红,装傻着反问道:
“爽?爽什么?”
碧霄的笑声传遍四海:“杨思源是个好姑娘,我劝你千万不要伤害到她。”
随着回音消散于声声海浪当中,碧霄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霞光之内。
我猛一睁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高塔内,若木数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庆幸那终究只是一场梦,下一秒,又觉得有一点遗憾,嗐,管他呢!
站起身,这才发现先前坐也在木巢里的杨思源已经不知所踪,抬头一看,若木的花已经凋谢,如我知道的那样,南宫萍终究还是对这里动手了,而我和杨思源,则成了她完成这项使命的工具。
在察觉到南宫萍还站在一旁后,我走向她,问道:
“果儿姐,我猜,你是故意让赵岩岫这么做的吧?”
南宫萍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这是第三个,还有两个,看样子,你已经派人去守着了,噢,不对,应该说,你已经派人过去破坏了,是吧?”
南宫萍耸一耸肩,笑道:
“我再快,怕是也没想过你快吧?”
这时,我的耳边才听到高塔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打斗声,紧接着,是各种人和各种生物身上流出来的血腥味儿。
“外边发生什么了事?!”
我紧张的问道。
南宫萍活动着双臂回答道:
“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走吧,一起。”
我跟着南宫萍来到遗迹外,率先映入眼眸的,是满地的腥红和残肢断臂,不少人倒在血泊当中,场面狼籍不堪,再往前走,看到许文瀚和孟明旭正互相搀扶着冲我这边凝望,还有夏苓,看样子她伤得很重,好在眼神依旧充满活力。
在他们三人附近,我看到了久未谋面的高明,他双手紧紧擒拿着赵岩岫的肩膀,对方被他压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儿,还有杜梅,她正站在一个倒下的男人旁边捂着嘴抽泣,一个陌生女孩儿此时正将那个倒下的男人搂在怀里。
不用走过去看,从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儿里,我已知晓他的身份,杨穹也发觉到了我的存在,他缓缓转过头,强撑着眼皮看向我,什么也没说,脸上却自然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你是沈放,是吧?”
许文瀚走过来问我道。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说道:
“我现在变化很大吗?”
孟明旭瞪着眼,仔仔细细的冲我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不禁大声喊道:
“这就不是什么变不变化的事儿,从面相到骨架,再到你身上的气味儿,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夏苓从自己破损的衣服内兜里拿出一块儿她平日里用来不装的小镜子,对我说道:
“拿着吧,你自个儿照一照就知道了。”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接过夏苓手中的镜子,这不看不要紧,瞪眼一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还是我吗?
开阔的颧骨,下颌线落利而清晰,侧脸的下颌角干脆有力,原先的单眼皮变成了一双眼尾上翘,眼角尖锐的瑞凤眼,卧蚕丰盈,动时如月牙,静时又带着些许疏离感,鼻梁高挺而笔直,鼻头圆润而又不显锋利,与下巴形成几乎于完美的连线,整个脸部可以说是三庭匀称,五眼灵动,加上饱满的额头,使得整体轮廓显得干净而不失优雅。
现在我的脑子有些恍惚,在将镜子递回给夏苓时,发现衣袖有些短,不只是衣袖,还有我的一双脚脖子,此时也裸露在裤腿之外,就连鞋子也感觉有些紧。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众人朝遗迹附近看去,发现一座残破的小楼此时轰然倒塌,激起的灰色尘埃顷刻间便将周围的山野草木吞没。
高明冷笑一声道:
“呵呵,这下,那个颜随波应该能安心投胎了吧!”
“爸!”
陌生女孩儿对着杨穹大喊一声,我们这才发现,此时的杨穹已经在无人察觉之时,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天黑后,吴峰也来到了山下,变了模样的杨思源和自己母亲杜梅一起,在吴峰的协助之下,带着杨穹的遗体返回宁夏的医院。
由于许文瀚、孟明旭旭和夏苓身上的伤依旧严重,遂也跟着吴峰一块儿回医院做治疗,而我,自然也得跟着去。
一个星期过后,我的各项检查总算结束,还行,除了面相和骨相完全改变之外,我的各项生理指标都还在正常值的范围。在这段时间里,嗅字门的那三人几乎每一天都在轮流盯着我,不过他们也仅仅只是盯着,却并没打算对我实施门规,这着实让我省了不少心。
再见杨思源和杜梅的时候,已经是在杨穹的墓碑前,高明和南宫萍也在场,许文瀚他们也在旁边,然后还有吴峰,难以想象,院里的人和山鬼居然有一天能在一块儿安静的待上好一会儿,真不知道,着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看着杨穹的墓碑,我心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悲伤,对我来说,杨穹算是亲人吗?勉强算吧,但我可以肯定,此时的我,对他的离去所产生的悲伤感,绝非出自这点,也许,我是出于对他身世的同情,也许是觉得他这个父亲当得确实有些憋屈,也许,只是单纯觉得他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实在太快了些。
“现在可以说了吧?”,回到医院时,夏苓直接对我问道:
“你所掌握的那个秘密,现在,可以对我们说了吧?”
我:“我之前说过了,这只能由我跟老周直接汇报。”
孟明旭试图向上去与我用拳脚理论一番,许文瀚及时拦住他,并对我提议道:
“要不这样,反正你现在模样也变了,我们几个不说,院里谁也不会知道你是谁,既然如此,我觉得,你倒不如跟我们仨一起,回一趟总院,反正老周就在那里,如何?”
“是个好主意!”,回话的,是南宫萍,她继续说道:
“反正我们确实需要回一趟总院,这正好可以一块儿解决。”
“你为什么要回总院?”
我警惕的问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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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萍倒也不避讳,她当着许文瀚等人的面,直截了当的回我道:
“你不是要救你母亲吗?不回总院,我们还能上哪儿去了解你母亲此时被关在哪儿?”
南宫萍此话一出,立马就激起了孟明旭的敌意,对方态度严厉的质问她和我道:
“不管你们俩个到底在策划些什么,总之,我警告你们俩最好都给我老实点儿!”
南宫萍又岂是那种被一个愣头青三言两语所能震慑住的角色,只见她那带着笑意的目光里突然闪过一丝杀气,嘴角微微上扬着回应孟明旭道:
“不然呢?你,你们仨又能怎样?”
眼看气氛不对,许文瀚赶紧上去打圆场,他用最圆润温和的语气对大伙儿说道:
“要不这样,回是肯定得回,毕竟,把事情闹大了,对咱们双方谁都不好,既然大家目标暂时一致,倒不如想一想,我们这些人该以什么理由回总院。”
我:“什么?回总院还需要理由?”
“当然要了!”,许文瀚理直气壮的对我说道:
“总院,那可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地方,身为院里的员工,我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拥有一个得到上级领导同意的正当理由,回去自然也是要因为这个拥有正当理由的行动,可我和小孟,小夏他俩这次的出行,完全是出于嗅字门的内部需要,院里只是对我们这次的出行表示的默许而已,这下要回去总院,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我:“这有什么难的,我直接跟老周联系,想回去,那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夏苓:“你小子想什么呢?对方可是老周,一只千年老狐狸,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不用说他老周了,除了我们,谁还能相信你就是沈放?要是那样的话,你是一言一行,谁又能信?”
“事情没那么复杂”,插话的,是从医院走道里走来的高明,此时的他,身上换了一套全新的黑色西装,使得他的外形看起来更加的干脆利落,见我们僵在一块儿这么久都捋不出一个法子,他便开口提醒道:
“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乾达婆的亲传底子,赵岩岫,此时还被关在这所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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