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苏琦将头盔取下，拂了拂粘黏的刘海。
她继续说道：“你觉得自己聪明过人，万事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实际上这个世界比你想得要复杂。”
“说得直白点容易损害到你的自尊心。”
“可事实便是如此。”
“你若想跳出棋局，就让自己变得强大。”
“让自己成为……”
“不可替代，也无人敢惹的角色。”
苏扬惊讶的并非所谓认知问题。
而是原来他一直被人保护地好好的。
所谓自尊心……
早在被关在监牢里当狗一样对待他就主动将自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为什么是我？”苏扬问道。
“你之前问过我你的身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很多秘密我没资格知晓，就连‘曜日’也只是触碰到冰山一角。”
“黄金之路争锋者数之不尽，狠人更是如同过江之鲫。”
“之所以选中你，不全是因为天赋。”
“首先是你的天赋——举世唯一。”
“其次是你坐拥新时代的独特身份。”
“最后，你现在身份背景干净，且起势于微尘之中，不容易被外人注意。”
“你是新时代最好人选。”
“从现在开始你需记住——”
“不是因为你特殊所以我选择牺牲自我。”
“而是我牺牲过后，你才变得特殊！”
什么意思？
完全逆反逻辑的话语在苏扬听来颇为刺耳。
他注视着俨然枯萎的苏琦，眼神无比复杂。
曾几何时，他十分痛恨这位利用他信任的女子。
她杀死了很多人。
那些人都是为了给苏扬当垫脚石而死。
当然这些陌生人不重要，苏扬也无暇去理。
最主要是……
她杀死了陆之薇。
只为逼苏扬下死手。
“你恨我是对的，活了这么多年，见证了无数沧海桑田，我只知道……永恒的寿命其实也是一种罪孽。”
“与其争斗不休，扬名天下，不如活在某些人的记忆里。”
“这样……也不枉我在这世间走过一遭。”苏琦悠悠开口。
苏扬深吸口气，询问道：“成为‘禁忌’成员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苏琦见他这么快平复心情，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你不是要去独挑一个时代吗？”
“然后呢？”苏扬再问。
“你杀死了岳钊，的的确确能继承对方的圆桌会议永久席位。”
“但你没有办法随意穿行各个大陆。”
“我猜你本来的主意是想借助船舶穿行海域，现在我明确告诉你——这不可能！”
“时代与时代之间存在壁垒，普通人无法打破。”
“就算你有再强的天赋，终究也是凡人。”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便是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而这……”
“本身也是一种规则！”
苏扬算是明白过来，原来苏琦的本意不单纯只是想让他在黄金之路上走得更加顺畅。
同时也想推他一把。
给他一个挑战时代的机会。
而进入旧时代需要的条件都已完全满足。
首先他变成了旧时代的圆桌会议永久成员。
其次有了能任意穿行的权力和资格。
这也就意味着……
苏扬能放开手脚大胆地往前走。
“原来如此，‘曜日’姐早就帮我把路铺好了。”
“岳钊是她早早盯上的人选，而你也是她准备牺牲的对象。”
“将你俩安排在同一场游戏，相互撕咬，最终只为成全我这个新时代玩家。”
“好深沉的算计，好周密的计划。”
“看似不着边际的小动作，却在最后水到渠成地汇聚到一起。”
“我想……之所以是你，或许因为你也姓苏，又或许你能‘读心’。”
“或许……你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苏琦陡然陷入沉默。
现在的她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
距离被动技能结束仅剩最后的一点时间。
真正意义上的死期将至！
比起未知的恐惧和威胁。
她更怕听着耳旁传来的死亡倒计时。
“你说死后变成游鱼会拥有原来的意识吗？”苏琦突然问道。
苏扬沉吟片刻，说道：“……我想不会的，类似复活后的人，他也未必会是原来的他。”
苏琦却笑了，“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挑点好听的话说？”
苏扬缓缓道：“其实‘曜日’姐最开始的安排就是让你助我解决掉岳钊后直接牺牲吧？”
对此，苏琦沉默。
苏扬摇了摇头，“你不甘愿为棋子，更不想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奉献自己的生命。”
“你觉得这对于你而言不公平，凭什么一纸命令就要终结这么多年来的积累？”
“凭什么要为一个新人做到这个份上？”
“凭什么是你？”
“所以你中途生了歹意，你想继承我的一切，重新开始。”
“却终究没能这么做。”
“你在倒戈与忠心之间反复徘徊，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直到刚刚，你也没能想通。”
“你根本没想通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能否告诉我，如果陆之薇没介入，你会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当即让苏琦愣了神。
她那微微湿润的迷茫眼眸轻柔如水，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却始终没有回应。
她或许是不想说，又或许是不知道。
也可能是到了极限，无法再开口。
苏扬见状摇摇头，“你的天赋能看清世人内心所想。”
“任何魑魅魍魉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你或许早已厌倦了尔虞我诈，恨透了阴谋诡计。”
“这世界终究逃不过屠龙者终成恶龙的轮回。”
“你想做个枭雄，但狠不下心。”
“又想做个忠臣，却难循本心。”
“兜兜转转，仍旧没能逃过一死。”
“我见识过许多悲情人物，你跟他们有着一样的结局，却又有着不一样的理由。”
“你自诩能‘读心’。”
“读尽天下人的心。”
“却唯独……”
“读不懂自己的心。”
苏琦闻言，眼中再无光泽。
头一歪，生机全无。
她死了。
苏扬缓缓站起身长吐口气。
他本不想说这些，毕竟苏琦在他眼里至始至终是个可怜又可恨的人。
但苏扬认为这是她应该承受的代价。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或许哪天苏扬沦落到这番境地。
也会被人当作可怜虫对待吧。
“淅淅沥沥——”
突然，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铁架楼梯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宛如一首告别的交响曲，谈不上动听。
却让人颇为伤感。
苏扬凝望灰暗的天穹，悠悠道：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