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沫离开废墟后的第三天,青苗位面周边的七个小型位面同时失联。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战斗波动,甚至连位面壁障的震颤都没有。
它们只是安静地消失在诸天万界的感知中,像蜡烛被风吹灭,像星辰坠落无声。
秦墨站在虚空中,众生杖在他掌心发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位面上残留的气息——是转化。
那些神只、那些飞禽走兽,全部变成了黑雾的延伸。
他们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他们的身上缠绕着与林沫沫同源的气息,他们的实力暴涨,但他们的理智,已经被彻底抹去。
“堕神。”
梦无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厄运之瞳在她掌心明灭不定。
“她在制造军队。”
秦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位面,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黑雾的傀儡。
众生杖的光芒探入虚空,试图追溯那些黑雾的源头,试图找到林沫沫的位置。
但那些黑雾像活物,像蛇,像藤蔓,缠绕上众生杖的光芒,试图反向侵蚀他的神魂。
他收回感知,脸色微微发白。
“她在进食。”
秦夜走到他身边,终末之刃在掌心发光。
“恐惧是她的食物,绝望是她的养分,死亡是她的力量。她不是在扩张,她是在放牧。整个诸天万界,都是她的牧场。”
秦墨没有回答。
他知道秦夜说的是对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消息传开用了不到半天。
诸天万界陷入恐慌,不是普通的恐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人失去思考能力的恐惧。
那些曾经闹着要退出盟约的位面第一个崩溃,使者挤满了云隐山庄的议事殿。
那些曾经指着文正心鼻子骂“玄黄霸权”的代表,此刻卑微到了极致。
神又如何,面对死亡时,连人都不如。
文正心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那些人起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沙盘上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像看着一场无法阻止的瘟疫。
秦墨没有去议事殿。
他站在后山那块青石上,众生杖插在身前,闭着眼。
他在想,在想一个办法,在想一个能救她、也能救所有人的办法。
但每一次思考,都回到同一个死结——要救她,就必须杀了她体内的原初之魔。
要杀原初之魔,就必须先杀了她。
他不愿意。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
“秦墨。”
文正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墨睁开眼,转过身。
文正心站在山坡下,白发在风中飘散,永序之烛在他身侧燃烧,烛火稳定而明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们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秦墨沉默。“我不知道。”
文正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在等什么?”
秦墨没有回答。
“第一场战役在星罗位面外围打响。”
文正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堕神军团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星罗的防线。星罗神帝亲自镇守,星辰大阵全力运转。她撑不了多久。”
秦墨握紧众生杖。“我去。”
文正心没有拦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墨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永序之烛的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他知道秦墨会去,也知道秦墨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墨赶到时,星罗位面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堕神军团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星辰大阵。
那些堕神没有理智,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是疯狂地进攻,疯狂地杀戮,疯狂地制造死亡。
星罗神帝站在大阵中央,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已经紊乱到极点。
她的星辰大阵在颤抖,在碎裂,在崩溃的边缘。
但她没有退,因为身后是星罗,是她的家,是她的子民。
秦墨从虚空中落下,众生杖在他掌心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翠绿的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那些堕神的身体,追溯它们的本源,净化它们的污染。
那些堕神在翠绿的光芒中挣扎、嘶鸣、崩解。它们的身体化作黑雾消散,那些黑雾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像被某种力量牵引,飘向远方,融入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雾飘走,看着它们在远方汇聚、凝聚、融入她的体内。
他救不了他们。
他杀死的每一个堕神,都在喂养她。
星罗神帝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你救不了所有人。”
秦墨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消息传回云隐山庄时,秦夜正在窗前看着远方。
梦无缘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星罗位面守住了。堕神军团被击退。星罗守军损失过半。”
她顿了顿,
“秦墨在战场上站了很久。那些战死的战士,在倒下的瞬间,化作黑雾飘向林沫沫。他救不了他们。”
秦夜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堕神军团的攻势愈发疯狂。
它们不攻城略地,只制造杀戮和绝望。每攻陷一个位面,就屠杀一半,污染一半。
那些被污染的成为新的堕神,那些被杀死的化作黑雾滋养林沫沫。
秦墨奔波于各个战场之间。
他净化堕神,击退进攻,守住防线。
但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胜利,都是在为她输送力量。
他杀死的每一个堕神,都在喂养她。他救下的每一个位面,都在恐惧中为她输送养分。
战争的天平在倾斜。
秦墨能打的仗越来越少,能守的防线越来越短。不是实力不够,是消耗不起。
他的造化之力来自他自身,而她的污染来自整个诸天万界的恐惧和绝望。
此消彼长,永无止境。
李筝茂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文正心看着他一次次出征,一次次归来,一次次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不断熄灭的光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墨站在虚空中,面对那片翻涌的黑雾。
林沫沫从雾中走出,六对翅膀在身后缓缓舒展。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要打多久?”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孩子。
“你打不过我,也救不了她。你每杀一个堕神,我就能得到一份力量。你每守住一个位面,那个位面的恐惧就会喂养我。你赢不了,秦墨。你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秦墨握紧众生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