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边界，没有实质。

    它只是不断地扭曲、蠕动、变幻。

    每一次变幻，都有无数张面孔在其中浮现。

    有绝望的、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有疯狂的。

    那些面孔中，有四张，是新的。

    是秦墨、秦夜、李筝茂、梦无缘的……脸。

    “这是……”

    秦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秦墨，你怎么了？”

    秦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秦墨猛地回头。

    秦夜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庆幸，变成了困惑。

    但秦墨看到的，不止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秦夜身后那道黑色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深、变黑。

    他看到的，是秦夜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某种东西取代。

    “秦夜！”

    秦墨一步上前，想要抓住秦夜的肩膀……

    他的手，穿过了秦夜的身体。

    秦墨愣住了。

    他的手，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中。

    而秦夜的身体，如同一道虚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哥，你在干什么？”

    秦夜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我就在这里啊。”

    我就在这里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入秦墨脑海。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

    他们就没有离开过那道门。

    他们没有冲过残响的包围，没有看到失序的核心，没有找到那道裂缝，没有打出那四拳。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他们踏入梦境的瞬间，就被失序侵蚀了认知，被它编织的幻象所困。

    他们以为自己在战斗，其实只是在原地踏步。

    他们以为自己在走向胜利，其实只是在走向……被吞噬的深渊。

    那些“残响”的围攻是真的吗？

    那些无尽的色彩是真的吗？

    那道巨大的轮廓是真的吗？

    那四拳，是真的吗？

    秦墨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仿佛从无尽的远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秦墨缓缓转过身。

    那道巨大的轮廓，依旧悬浮在那里。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不再是令人绝望的。

    它很清晰。

    清晰到秦墨能看到它每一次蠕动时，那些面孔的每一个表情。

    清晰到秦墨能看到，那些面孔中，有四张，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秦夜的脸。

    那是李筝茂的脸。

    那是梦无缘的脸。

    那是……

    他自己的脸。

    而那四张脸，正在笑。

    笑得和身后那声轻笑，一模一样。

    “你……”

    秦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道巨大的轮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眼睛，而是两团无尽的空洞。

    空洞之中，有无数的色彩在流转，有无数的面孔在哀嚎，有无数的生命在沉沦。

    而那空洞的深处，倒映着秦墨的身影。

    倒映着他身后，秦夜、李筝茂、梦无缘的身影。

    “有趣。”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从秦墨自己的心底响起。

    “你是第一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自己陷入幻境的。”

    “可惜……”

    “晚了。”

    话音落下……

    秦墨感觉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到一只由黑色丝线凝聚而成的手，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秦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痛。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存在。

    正在顺着那些黑色丝线，一点一点地流走。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道巨大的轮廓，依旧悬浮在那里。

    而那些面孔中，那四张正在成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清晰无比。

    秦夜，在笑。

    李筝茂，在笑。

    梦无缘，在笑。

    他自己，也在笑。

    笑得和身后那声轻笑，一模一样。

    “不……”

    秦墨张口，想说什么。

    但涌出的，只有无尽的、黑色的血。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在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欢迎来到……失序的梦境。”

    “永远的梦境。”

    黑暗，无尽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永恒的、绝对的虚无。

    秦墨感觉自己在下坠。

    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自我——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融入这片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被吞噬的感觉吗？

    他模模糊糊地想。

    就这样结束了吗？

    秦夜还在外面。

    茂茂，无缘，都在外面。

    沫沫还在等他回去。

    文前辈还在等她醒来。

    玄黄，还在等他。

    他不能……

    不能就这样……

    忽然。

    黑暗之中，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秦墨盯着那道光，意识在恍惚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

    梦无缘的气息。

    不，不止是梦无缘。

    那是大梦法则的气息。

    秦墨猛地清醒了一瞬。

    梦无缘……还清醒着？

    不对。

    如果梦无缘也被吞噬了，那这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遥远，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传来。

    “秦墨……”

    是梦无缘的声音。

    “你……能听到吗？”

    秦墨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存在，已经被侵蚀得所剩无几。

    “听我说……”

    “我……在你们被吞噬之前……用了大梦法则……”

    “不是攻击……是……把自己也拉入梦境……”

    “我现在……在你们的梦境里……”

    秦墨愣住了。

    梦无缘，主动进入了他们的梦境？

    “失序的梦境……太强大……我无法对抗……”

    “但我可以……在它的梦境里……再编织一层……属于我的梦……”

    那一层梦……很小……很脆弱……但它……属于我们……”

    “失序侵蚀了你们的认知……但它……无法侵蚀我的梦……”

    “我在梦里……种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会指引你们……找到真实的自己……”

    “但种子……很弱……需要你们自己……点燃它……”

    “点燃的方法……就是……相信……”

    “相信你们自己……相信对方……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我……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