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枯叶摩擦,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也是为了……它来的吗?”
秦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我们需要它,去救一个人。”
干尸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盏灯。
那缕微弱的火苗,在它注视下,轻轻跳动了一下。
“救一个人……”
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朽当年……也想用它……救很多人……”
“但最后……”
它顿了顿。
“它变成了……这副模样。”
秦墨眉头微皱:“这副模样?”
干尸抬起头,看向他。
“你们以为,它是什么?”
“是神器?”
“不。”
它摇了摇头。
“它是……囚笼。”
秦夜沉声道:“什么意思?”
干尸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
“你们知道,这片废墟,是什么吗?”
不等四人回答,它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这里,曾经是一个文明。”
“一个无比辉煌的文明。我们掌握了秩序法则的终极奥秘,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定义一切、掌控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
“我们以为这盏灯可以稳定万界秩序,让我们的文明永世长存。”
“但我们错了。”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我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我们以为自己在定义秩序,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唤醒……它。”
秦墨问:“它?是什么?”
干尸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沉睡着这个文明真正的……毁灭者。”
“我们以秩序法则,将它封印在这盏灯中。但它太强大了,强大到连秩序本身,都无法彻底镇压。”
“于是,这盏灯,变成了一个囚笼。它囚禁着那个东西,也囚禁着我们整个文明的……残骸。”
“只要这盏灯还亮着,那个东西就出不来。但只要这盏灯熄灭……”
它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
李筝茂咽了口唾沫:“那……那这灯现在……”
干尸低头,看着那缕微弱的火苗。
“快熄了。”
“老朽苟活至今,用最后一点生命力,维持着这缕火苗。但老朽……撑不了多久了。”
它抬起头,看向秦墨。
“你们要这盏灯,去救人?”
“可以。”
“但有一个条件。”
秦墨看着它:“什么条件?”
干尸缓缓道:
“帮老朽,彻底杀死那个东西。”
“让它,永远消失。”
“然后,这盏灯,就归你们。”
“它不再需要维持封印,它的本源之力,就可以用来救你们想救的人。”
秦墨沉默。
秦夜上前一步,低声道。
“这东西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能让整个文明毁灭的存在……”
秦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灯,看着那缕几近熄灭的火苗,看着那干尸般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个东西,在哪?”
干尸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你们愿意?”
秦墨点头。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
“如果能顺便帮你们了结这段因果,也是一桩好事。”
干尸沉默良久。
然后,它缓缓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跟老朽来。”
“老朽带你们,去见……它。”
四人跟随干尸,踏入那片黑暗。
黑暗,没有尽头。
四人跟随那干尸般的身影,在无尽的虚无中穿行。
脚下没有路,四周没有光,只有那盏青铜古灯上摇曳的微弱火苗。
如同一只濒死的萤火虫,在无边黑暗中做最后的挣扎。
秦墨走在最前面,时空法则无声流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但他的感知,在这片黑暗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只能勉强覆盖周身三丈范围。
秦夜紧随其后,终焉法则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灰色光刃。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道干瘦的背影,暗灰色的眸子中满是戒备。
李筝茂和梦无缘殿后。
李筝茂的极寒之力凝而不发。
梦无缘的紫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灾厄法则无声感知着每一丝潜在的凶险。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干尸的脚步声,在无尽的死寂中,一下,一下,一下。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忽然出现了变化。
不是光,而是……轮廓。
在那绝对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它太大了,大到秦墨无法判断它的真实大小。
或许如山岳,或许如星辰,或许比星辰更大。
那是一道门。
一道通天的门。
门框由某种漆黑的石材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纹。
那些神纹与秦墨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们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活着的。
它们缓缓蠕动,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门框上游走、纠缠、嘶鸣。
而门内,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声音,法则,甚至存在本身。
干尸在门前停下脚步。
它转过身,看着四人。
那空洞的眼眶中,此刻竟浮现出两点微弱的光芒,如同两滴将熄的烛泪。
“到了。”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门后,就是‘它’沉睡的地方。”
秦墨看着那道门,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门后有一股极其强大、极其古老、极其……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法则——不是时空,不是终焉,不是秩序,不是毁灭。
它仿佛是无数种法则的混合,又仿佛是法则诞生之前的某种……原初。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秦夜沉声问。
干尸沉默了很久。
“你们知道,诸天万界,是如何诞生的吗?”
秦墨微微一怔。
干尸继续道。
“在一切开始之前,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没有存在。只有一片绝对的、永恒的……混沌。”
“那不是你们理解的混沌——不是混乱,不是无序,而是……‘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生,没有死。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