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子君和常磊的身影穿透那层稀薄的,带着尘埃和硝烟余烬气味的薄雾,走出遗忘峡谷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裂口时,映入眼帘的,是战火刚刚熄灭的荒原。
峡谷外的景象与内部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硝烟散尽后的肃杀与忙碌。
曾经喧嚣震天的战场已然沉寂,之前如同潮水般涌向峡谷入口,来自废土各方的亡命徒,掠夺者,以及被诡异力量吸引而来的变异生物群,此刻如同被巨镰收割过的麦田,只留下满目疮痍。
焦黑的弹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扭曲燃烧的载具残骸散布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火药灼烧金属的焦糊味,以及某种生物组织被高能武器汽化后的怪异甜腥。
龙组装备精良的探员们如同高效的工蚁,正沉默而迅速地在战场上穿梭清理。
有探员手持能量探测器,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土地,寻找可能残留的辐射源、未爆弹药或危险的超凡污染痕迹,虽然峡谷内的污染源已被封印,但外部战场仍有残留风险。
另一队人则在收集相对完好的武器,能量核心或可用的战术装备,分门别类装入密封箱。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对尸骸的处理,穿着防护服的探员使用喷火器或强效分解液,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形态各异的尸体,人类的、变异生物的、甚至是某些实验体般的扭曲造物。
高温烈焰或化学药剂迅速将它们化为灰烬或粘稠的有机液,再被特制的吸污车抽走,这是废土战场最残酷也最现实的善后方式,防止瘟疫与二次污染。
外围,龙组的重型机甲和悬浮战车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炮口指向荒野深处,提防着可能出现的零星反扑或趁火打劫的小股势力。
战场边缘,临时搭建的指挥平台旁,龙组首领新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般矗立着,他的眼神紧锁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峡谷内部那翻天覆地的狂暴乱流的消失、诡异紫雾的消散,甚至连那令人心悸的存在感都彻底消失,他通过高倍观测设备看得一清二楚。
但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谨慎,在确认安全之前,他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峡谷范围一步。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的薄雾一阵翻涌,几个踉踉跄跄、相互搀扶的身影挣扎着走了出来,他们身上的龙组制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尘土,神情疲惫不堪,眼神中残留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是侦察小队,他们还活着!”一名副官失声喊道。
新眼中闪烁出狂喜的光芒。“快!担架,医疗组,最高优先级!”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
早已待命的医疗小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将这几个几乎虚脱、身上带着诡异伤口的幸存者抬上担架,迅速送往后方移动医疗站。
就在新的心刚刚为幸存者放下些许时,峡谷入口的薄雾再次分开。
唐子君和常磊的身影,一前一后,平静地走了出来。
常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破碎的白色燕尾服在荒原的风中猎猎作响,血瞳漫不经心地扫过狼藉的战场,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唐子君则神色平静,周身的气息内敛,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封印时空裂隙的惊天之举,而是一次寻常的散步,只是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示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领导,常局。”
新看到两人完好无损地出现,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那张脸上瞬间涌起如释重负的激动,甚至带着几分属下见到顶头上司安然归来的由衷庆幸。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废土礼,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报告,峡谷外围敌对势力已基本肃清,我方正在清理战场,失踪侦察队队员生还,已送医救治。”
他看向唐子君和常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信赖。
这两位,可是能深入那等绝地,完成不可思议封印的存在,是真正支撑着龙组,乃至整个废土人类残存秩序的核心支柱,他们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唐子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忙碌的战场和远处被抬走的担架。“辛苦了,方新,处理得很好。
常磊则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赶紧收拾完这烂摊子。”
新闻言,紧绷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严肃起来。“是,保证尽快完成清理,另外...关于峡谷内部...”他忍不住看向那仿佛已经死去的巨大裂口,眼中充满了探询。
唐子君的目光也投向峡谷深处,那里仿佛一个刚刚缝合的巨大伤口。
“里面...暂时安全了。”他声音低沉。“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不过你也不用多想,这是我们该完成的工作,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在南境站稳脚跟。”
荒原的风卷着硝烟与尘埃,吹过龙组探员们沉默清扫的战场,也吹动了新额前汗湿的头发,他看着唐子君和常磊,听到峡谷暂时安全的结论,心中巨石落地,但另一座更沉重的山峦旋即压下。
他扫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焦土,南境那些盘根错节,如同毒瘤般的势力首领,被他以雷霆手段斩首了大半。
这固然是铲除毒疮的必要之举,却也如同捅了马蜂窝,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失去头狼却依旧庞大凶残的狼群?掠夺者部落、地下军火贩子,被逼到绝路的佣兵团,甚至是某些隐藏的变种人氏族,很快就会在复仇和自保的本
能驱使下,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蜂拥而至。
龙组算是半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面对南境数十倍于己、悍不畏死,战术混乱却数量惊人的杂牌武装...
方新深知,这将是绞肉机般的消耗战,就算最终胜利,龙组的精锐也必将折损,整个南境会彻底化为废墟焦土。
他眉宇间深锁的忧虑,唐子君尽收眼底。这正是唐子君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供一张决定性的底牌。
他原本的打算,是借助常磊那神鬼莫测的欺诈之力,在战场上制造一些超越常理的惊喜,比如让敌人看到幻象、自相残杀,或者修改那些人的认知,以最小的代价瓦解对方的攻势。
但此刻,经历了峡谷深处那场关乎世界本源的战斗,目睹了纪元之神从崩溃到孤注一?的转变,唐子君的想法已然不同。
常磊的力量固然诡谲强大,但更适合作为奇兵,而非支撑一场全面战争的基石,而且,常磊的状态......唐子君瞥了一眼旁边正无聊地用脚尖踢着焦黑弹壳的常磊,破碎的燕尾服下,那股属于贪欲本质的暗红能量虽然被强行压
制,却依旧在不安分地涌动。
他已经开始着急回到梦境世界了。
于是,在新略带好奇的注视下,唐子君缓缓伸手探入自己同样沾染了尘埃与能量余烬的衣襟内侧,取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方盒。
那方盒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哑光,没有任何标识或接口,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而沉重。
它表面布满了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几何纹路,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线下才会泛起一丝幽蓝的微光。
方新的目光瞬间被这个黑匣子牢牢吸引。
作为一名在废土摸爬滚打多年的拾荒者,他对危险和力量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个看似普通的黑匣子,却散发着一股内敛到极致,却足以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掌控感。
仿佛里面沉睡着一头足以撕碎整个世界的怪物。
“这是?”方新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唐子君没有多言,只是平静而郑重地将黑匣子递到了方新手中,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新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这是智械的最高控制权限。”
唐子君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方新耳边炸响。
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几乎停止了跳动。
智械!最高控制权限!?
这六个字代表的含义,足以颠覆整个废土世界的格局。
智械军团,那些在旧时代毁灭后崛起,曾经如同钢铁洪流般席卷废土,将人类至灭绝边缘的冰冷杀戮机器,它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拥有着超越人类的战术计算能力和毁灭性的火力,它们曾是废土人类最深沉的噩梦。
而现在,掌控这股足以灭世也足以救世力量的钥匙,竟然就这么...被唐子君轻描淡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唐哥,难,难道那峡谷之中,真的有纪元诸神留下的......!!”
唐子君看着新眼中翻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解释道,声音沉稳如磐石。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知道,它不再是敌人就可以了。”
“纪元之神的底层协议已经被彻底改写,核心逻辑锚定于废土人类文明存续,它不会干涉废土的发展,而那些失控的智械,现在有了这东西,它们是你的剑,你的盾,你手中最忠诚也最强大的...军队。”
唐子君望向远方那片被战火蹂?的焦土。
“南境的杂鱼们想玩人海战术,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钢铁洪流。”
“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那些自以为能在这片乱世当中收敛财富,胡作非为,破坏秩序的渣滓”
“...感受一下当年被智械统治的恐惧。”
唐子君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废土新秩序的决绝力量,清晰地回荡在肃杀的战场上,传入每一个龙组探员的耳中。
新紧紧握住手中的黑匣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如同滚烫的烙铁,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责任,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抬头望向唐子君,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忧虑,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和燃烧的信念,他挺直脊梁对着唐子君和常磊。
“是,领导。”
方新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碎了荒原的风。
“龙组,及智械军团,将碾碎一切阻碍,为废土开辟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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