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去了。
带着对新死法的期待，他抬手发动相位展开，拉近距离。
跨越长远空间，方九踩在图书馆前的一座废墟平台上，视线扫过前方。
由于整座图书馆处于倒悬姿态，以常人视角观察会有些费劲，但方九还是很快发现这座大图书馆内，竟有大量模糊的影子在流动。
它们和先前那位金闪闪烤鸭黑人不同，这些影子更加混沌朦胧，周身带有明显的残像，似远似近，像是被套上一层幻梦滤镜。
除此之外，越是凝视这座倒悬的大图书馆，方九心里就越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具体是哪出了问题……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微妙的、像是看三维立体画但始终对不上焦的感觉。
“还是得自己体验。”
方九轻声自言自语，再次抬手向前，利用相位展开向图书馆内移动。
……
另一边。
怪物残肢与水洼遍地的平台边缘，众人目送方九孤身远去。
莉雅盘腿坐在地上，隔着老远眺望观察这座倒悬于空域，仿佛中世纪城邦般庞大的大图书馆。
老实说这玩意还挺壮观，让莉雅想起魔法文明的王城——华丽的尖顶建筑遵循某种规律排列，高耸如塔楼的书架之间是纵横交错的街道，道路旁竖立着造型不同的店铺，乍看起来像是在图书馆内塞了一座城市。
这玩意看着就挺反直觉的，一般在城市里塞图书馆很正常，但反过来造的莉雅还是头次遇见。
更重要的是……
“总感觉看着不太对味。”
莉雅望向大图书馆，目光在建筑轮廓边缘游走，没忍住吧咂两下小嘴：“怪不溜秋的，跟我们以前进的那些副本不太一样哦。”
杨柳投来好奇目光：“为什么这么说？”
莉雅左右歪头，琢磨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咋说呢，就是有种直觉你懂吧——就像你看见那些牛头虫躯怪物的时候，你虽然没吃过这玩意，但你肯定知道它不咋好吃。”
“还真是！”杨柳猛猛点头，“它一出场露个头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味道肯定不好，果然后半段长得跟虫子似的。”
说起吃杨柳马上来劲，从兜里掏出几根黄瓜，塞给莉雅。
“对了，反正现在没事，莉雅姐你尝尝这个。”
“又是你亲戚啊？”莉雅嫌弃皱眉，“拿走拿走，我可不想这黄瓜在我嘴里喊救命。”
“不会喊的！”杨柳双手叉腰，一脸自豪，“这是我跟帕库一起研究出的新品种，我跟你说帕库在植物培育方面特别有天赋。”
“那不废话嘛。”莉雅摆摆手，“人家本来就是植物，种菜就跟育儿一样刻在dNA里的——哎不说这个，你这新品种有啥新的地方？”
“哼哼。”杨柳提到这事就一脸骄傲自豪，扬了扬手里的黄瓜，“它们以前那种只会惨叫的黄瓜不一样！”
莉雅：“有啥不一样？”
杨柳：“它会在被你吃掉前给你讲个笑话，减少你的心理负担。”
“什么乱七八糟的。”莉雅翻了个白眼，手却伸了出去，“来一根。”
陆玲天团在旁边听着，各自脸色复杂。
这tm都啥跟啥啊。
人类语言能这样排列组合的吗？
简国主憋了半天，实在没憋住，悄悄来到陆玲背后，“莉雅小姐也就算了……可我记得档案上写过，杨柳曾经是你们管理局的高级研究人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502小队成员都有一条相当复杂的成长轨迹。”陆玲瞥了眼简国主，“你好奇的话我可以把杨柳的档案记录发给你。”
简国主一声不吭地退了回去。
502小队的过去还是太复杂了，莉雅就是最好的例子。
哪怕是现在，你让简国主这种历经风雨的大人物口述一遍莉雅的身世，她怕是也得打个五六分钟腹稿才敢开口——就这还只能说简略版，详细版没个两百多万字啃不下来。
悬浮在平台边缘的大壮则对下方的情况特别关注。
“话说回来，这下面是怎么回事？”
“啥啥啥？”
莉雅好奇宝宝似的爬到边缘，叼着黄瓜往下张望，突然瞪大眼睛，“哇哦，这下面这么壮观呢。”
陆玲天团各自对视一眼，同样走到平台边缘。
空域正下方无处不在的大旋涡已然破碎。
由于某人强行利用橙色显化真身，导致空域法则短暂崩溃，无可计量的伟力甚至将空域的大旋涡搅得稀碎，进而暴露出一道通往空域更深处的巨大空腔管道。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如今管道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荆条覆盖，像是一面没有边际的巨型壁垒，硬生生将空腔管道入口阻塞。
不明的黑色粘液在藤蔓荆条间流淌，像在血管内奔流的血，乍看起来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考虑到空腔管道入口的尺度，这些黑色液体的实际流速恐怕要超过高速列车。
“好大的井盖！”
莉雅心直口快，连连惊叹：“这么老大个窟窿居然也能堵上，牛逼啊！”
杨柳姑娘见状有些好奇，“这是拉尔人的手笔？”
“当然是它们。”
聊到专业领域，陆玲们总算有机会插嘴，而最先抢着开口的是机械陆玲·季薇，“整个拉尔文明都穴居在空域的最深层，大漩涡是天然的城墙，但现在城墙坍塌，它们只能手动将这个坑填上。”
毕竟谁也不想在搞科研的时候被随便打扰。
“没想到领导失控还顺便把拉尔人逼得被迫出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
“我们尝试过干涉和击穿。”这次说话的是暗纹矿石局长，“但仅凭现有技术，我们甚至连这层藤蔓屏障的皮都擦不破。”
“利用基因改造来让藤蔓自行消解的办法也试过了。”格拉莱维长叹口气，“一样不奏效。”
“而且上面还缠着【侵蚀】”简国主呼了口气，“这意味着就连无序者的黑潮武器也拿它无济于事。”
“我想可能就连你们都很难突破这层壁障。”
陆玲淡淡说着，看了一眼莉雅等人，“除非方九它再显化一次【自我】。”
这次轮到莉雅它们不吭声，脸色复杂。
平心而论，方九在显化自我后，破坏力将直接上升数个档次，到时候很多麻烦都可以用力大砖飞的方式解决。
但是一想到方九显化后的真身，以及他短暂失控后招来的灾祸……
莉雅眯着眼睛，一边咬着黄瓜一边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让他再显露真身的，那玩意长得贼丑，还特别吓人。”
陆玲察觉到什么，目光落在莉雅身上，“只是因为外观问题？”
莉雅抿了抿嘴，眼神幽幽地回头，“你们这些手握大权的人就是心眼坏，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还装傻。”
陆玲们集体耸了耸肩（不能耸肩的海星和石头也扭了两下身体）
莉雅没说话，和杨柳大壮一起望向遥远的大图书馆。
虽然不想承认，但当方九显化出自我的那一刻，众人目击到无数混沌色彩从虚空中显现的时候，他们心里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这不是他。”
或者说。
“这不像他。”
……
废墟平台发生的对话，方九听不到。
他此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这座大图书馆上。
接连数次相位展开后，方九终于来到这座宏伟而诡异的建筑物面前。
由于图书馆是倒悬而立，方九花了不少时间才挑选出一个像样的落脚点——那是一座位于图书馆边缘的，一座花园中央的凉亭，看起来像是中世纪贵族小姐们团聚喝茶的地方。
凉亭的亭帽以方九视角望去，就像一把撑开的伞倒在地上，是一个还算不错的落脚地，而且地点还位于图书馆边缘，方便他从外到内，慢慢探索这座奇异的宏伟之地。
然而当他从相位空间中走出，抬脚踩进凉亭时，一股始料未及的失重感陡然袭来。
他的鞋底径直穿过亭帽，一脚直接踩空，整个人就跟幽灵似的穿过凉亭，掉落下去。
方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