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途》正文 77 蛇龙之心
圣徒握了握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感受血液中传来的力量,而那狼首却微微昂起头颅,仿佛自那流淌下来的清冽气息中感受到了什么。陆凝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交换了控制权的坏处,她是没办法如同药师一般感知到神明的气息的。倒是凡妮莎,无论怎么变化,她也一样是救世枢下的修女,她的祈祷依然能够达到不老泉那里。神明插手神明之事,哪怕瘟疫使徒为祸人间,也从未有神明下场除掉他们,同样,教会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祈求神降,即使人类死伤惨重。因此,在柳身上所诞生的那个神明尚未取得真正的权柄之前,神明下场都是不合适的。神有神的规则,若只有一个当然无所顾忌,然而这世界有七个神明,纵然为了回应圣徒的期待,刚刚那一爪真正附带伟力的攻击也属于越界了。“无妨的,狼魂大人。”“圣徒”忽然开口了,在那些戾气与憎恨被凡妮莎一枪击毁之后,她也逐渐恢复了一部分言语能力。“借尸还魂的时间就要到了......我的思维依然浑浊,但我很清楚,那未完成的星应当坠落于此。”圣徒重新握紧刀柄,“人类时候的我最后在思考的是什么呢?如今的我又应该去往何处?这些谜团还在我的脑子里,只是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如果您真的垂青于我,就请在我死后,接引我去往您的国度吧。”狼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随后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了。“嗯?气氛变了。”蛇龙察觉到了圣徒身上发生的变化,紧接着,凡妮莎也悄悄向后瞬间移动了一段距离,立刻将蛇龙放在了接战圣徒的最前方位置。圣徒也将目光放在了蛇龙身上,接着,紫色的雷电缠绕在了她的军刀上,与蛇龙大剑之上的烈火遥相呼应。然而这并不是蛇龙最为忌惮的东西,而是由他的血液所引来的力量,恰如那覆涂能力一般,也将为那圣徒所用。【皇帝的裁夺当宇文政当众宣布将这部分能力从“王者的独揽”内切分的时候,当他宣称在场景内应保持绝对的公平对战,各凭本事的时候。大部分人真的以为,一个能够让他们各展其长,能使得游客摆脱那混沌不堪的黑暗时代的好时代来临了。洞悉之主:与任何种类的能力交手的时候,通过足够时间的积累,可以获得对方能力的本质信息。该效果同样生效于共同作战的友军。皇帝的赐予:当完成对一项能力本质信息的解读后,如能亲手杀目标,可将该能力短时间赋予一名“臣仆”,该赋予时间长度通过支付对应的积分确定。君王的暴敛:指定一个目标,支付一定积分,短时间将其身上的所有有利效果清除并赋予自身,自身拥有效果期间对方不能再获得相同的增益。支付的积分由效果强度决定。霸主的独断:为攻击赋予指定无视某种类型效果的特效,根据被无视的效果扣除积分,效果定义越精确,积分扣除越低。诸王协定:即使被切分出主体,该能力依然从属于“王者的独揽”。场景追加·命运·旧日的遗影:你的命运应当凌驾于他人之上。——而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意识到,能够将自身的一部分特权从特权中切割,亦是一份特权。】蛇龙从来不担心自己面对那种能够复制或者夺取能力的场景内人物,哪怕是神明。因为“皇帝的裁夺”强绑定积分,没有积分的话那些强大的能力一个都用不出来,尽管他并不清楚为什么当初宇文政会把如此具备优势的能力切割掉。仔细研究过那段历史的人,大概都知道“王者的独揽”拥有者是完全不缺积分的。然而眼前是最糟糕的情况,柳,一名游客,即使死亡,集散地也不会不承认游客的身份,那地方从来没有遗产继承一说,换句话说,游客就算死了,积分账户也照样还在。相同的情况,他遇到过一次,不过那一次他在对方熟悉能力之间就先手将对方击杀了。可这一次不同,旁边还有一个警惕着他的凡妮莎,这个修女大概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从来不跟他合力迎击“圣徒”,导致自己的能力一直没办法将其判断为敌友,一时无法解读对方的能力。真是棘手的情况啊,不过这样才更有些挑战,蛇龙本就不畏惧这些。“罗丝梅拉达!"他高喊了一声,而罗丝梅拉达也理所应当地作出了回应。“看来最后还是只能指望我了?”“当然,我们可是最佳的搭档。”蛇龙低笑一声,挥剑迎向那几乎要连接天地的紫雷,“尽管出手!”罗丝梅拉达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至虔颂歌。”在南部存活的人当中,有至少一半的人已经被感染了,这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瘟疫不会产生痛苦,不会带来死亡,它仅仅是在众人偶然或必然的某种时机,意念合为一处之时,所散发的虚无祈愿。瘟疫大君会制造瘟疫使徒,教会诸神会选拔圣徒,这些神明不选择蛰伏,而是在人间显露自己的神迹,那就必然有一个原因。罗丝梅拉达认为他们需要一个能够颂唱自身的存在,如果真的连这都失去了,譬如完全诞生时毁灭了世界,那便会失去自己的根系。神明背负原罪而诞生,却也是为世界祝福所诞生,即使终将毁灭那祝福祂的。蛇龙曾利用这个瘟疫呼唤了纺星,而罗丝梅拉达作为创作者,有着更加温和的用法,那就是短暂引发一次群体祝祷。或者换个偏向法术体系的命名——“大预言术”。蛇龙感受到了注入到自己体内的,那无数人不经意间发出的祈祷力量,这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让他想要落泪。他很清楚一切已经几乎要走到尾声,在奇迹方舟已经诞生的如今,罗丝梅拉达已经走向了那个无法回头的结局。但一切都不会徒劳无功。“解术。”圣徒的低语传入了耳中,在漫天浩大的雷声中,如他所想一般用出了一个适用范围极大的“独断”。死去的人不会在意积分还剩多少了,而蛇龙却必须保持精确。“解雷。”烈焰和雷霆,在双方兵刃互砍的瞬间便被强制消散,紧接着,圣徒抬手对准了蛇龙,目光一凝,被加诸于蛇龙身上的“至虔颂歌”给予的祝祷便消失了,转而出现在了圣徒身上。“正该如此。”蛇龙开口道。圣徒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了一下,她的身上炸开了好几处,虽然已经没有血液了,但类似能量的东西从她身上喷射了出来。“怎么......这是你的能力......不会包含………………”“不会包含负面效果,你获得的,自然是我所拥有的祝福。不过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转变,即使位格有所抬升,你依然保留了人的认知。这就是你败亡的原因。蛇龙再次举起大剑,这一次,不需要宣称任何东西了,对方已经失去了还手的能力。“一个常人都能想到的手段,是最好的陷阱。”横扫,如同第一次杀死对方那般,蛇龙将眼前的圣徒再次劈成了两半,而这一次,圣徒没能再恢复原状,她的躯体随着能量的喷涌与爆发逐渐湮灭,连那把军刀一起,一点都没有残留下来。凡妮莎皱着眉看完了这场战斗,她就没准备插手,毕竟对她来说,蛇龙的能力也不算太过神秘。蛇龙利用的东西很简单,神明不能随便接受祈祷的,正如信众不能随便拜神一样。这种独一性的东西无法被劫掠,审判岛的几个收容物就感慨过,可以争夺信徒,但不能夺取信仰。哪怕是洗脑、腐化之类的阴私手段,也是要对信众用的,已经形成的祈祷没有神明会抢夺,大多数更是摆脱或者从一开始就不当信仰神这种容易崩溃的神明。指向错误的祈祷会让神明本体的构成发生严重的结构错误,正如罗丝梅拉达所猜测的那样,这是组成神明的重要一环。而战斗结束之后,蛇龙扭头看了凡妮莎一样,他其实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回过头应对凡妮莎也依然有着余裕。不过,罗丝梅拉达开口了。“时候未到,该走了,蛇龙。”蛇龙深沉地看了一眼凡妮莎,又望向远处的陆凝,从胸中吐出了一口气:“是啊,时候未到。”对于罗丝梅拉达一众人的离去,无论是凡妮莎还是陆凝都没有阻拦。两人只是警戒地看着三个人远遁,直到再也无法察觉到气息。陆凝收起枪走上前,开口道:“没帮上什么忙。”“您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帮助。”凡妮莎将荒疫还原到一把枪的大小,“至少就我所知,那个蛇龙会同意离开,大概是因为您。”“我吗?”陆凝低笑了一声。“我的猜测,毕竟当初的时光已经有些遥远了,部分细节我记得不太清楚。”凡妮莎说,“现在......是个好时候。有关您,有关我,有关分钟教堂的未来。”“是吗?但是我认为这里面有一些差异吧。”陆凝回答道。凡妮莎露出了苦笑。“您已经看出来了?”“你刚才提到的人里面,没有提到克罗姆,明明作为救世枢的一级司教,他应该也算是你的一个老师,你们的关系也不算差。”凡妮莎微微点头:“当我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差异,循环并非一成不变,当初我所面对的不是这一个神明。”“嗯?”“那一次我见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多面体,它的表面缭绕着黑气,有着和瘟疫大君类似的杀伤能力,而不是这样一个红巨人。”凡妮莎说,“因此,我并不敢随便向您讲述那即将到来的未来,毕竟从最初就有所改变了。”“无妨。”陆凝笑了笑,“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维持多久?”“一天左右,足够将这里的秩序重新整顿了。”凡妮莎抬头看了一眼分钟教堂,“真是怀念,这里并没有变化,说明命运依然是眷念我的。”“你之前还说......索恩神父已经死了。”陆凝跟着她走向教堂。“似乎我永远不可能回避这个错误。”凡妮莎的手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睁眼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这里的疼痛,那被掩埋许久的情感,还是没有彻底腐烂掉。”“你的错误?”“我亲手杀死了被我视为父亲的人。”凡妮莎回答道,“药师,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一切就向着我为自己描摹的那个深渊滑落了。”“你会去往审判岛,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渴望纠正错误,渴望改变世界,那些满含着不甘与愤怒等情绪的灵魂,是审判岛所钟爱的目标。“然而,去了那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改变什么了。”凡妮莎说,“但是我不希望您劝阻我,您也知道,在这方面,我的心意无可动摇。与其将我的停留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不如谈谈罗丝梅拉达所要指向的那个未来。”“她做了什么?"“罗丝梅拉达在城内散播了三种瘟疫,强传染性,弱杀伤力,仅仅是为了借助瘟疫的力量完成她的研究。”凡妮莎立刻开始说明,不过她还是强调了一下,这只是她所知道的,如今的历史可能会有不同的走向。“在这个计划当中,罗丝梅拉达将神明解构为三项必要条件,负罪而生的完美之物,受众人所期待的领袖,以及在绝望中谱写自身的传奇。”“她为何会如此定义?”“因为那些神明的故事中均有这些要素。不过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清楚。我不知道罗丝梅拉达想要造神的执着,只知道她在我身上的尝试失败了。“你?”“是的,经由‘生而完美’所诞生的负罪之人并非神明的素体,而是作为从神设计的。令神明拥有其国,而国内有使者巡游。罗丝梅拉达并不打算让瘟疫的力量化为神明,那对她来说是一种失败,她要将一个普通人托上神位。”凡妮莎严肃地说,“那一次,她选中了我,而且差点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