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胡步云叫住他，“你让人留意一下，下面干部群众的议论，尤其是和怀和圩河的。我想看看，大家对省管县改革到底是什么态度。”

    龚澈点了点头，出去了。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着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形。

    张海潮的发言，虽然是在提问，但态度是平和的，没有表现出对郑国涛的不满，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别支持。

    李国明的发言，虽然指出了干部管理体制的问题，但也没有明确反对郑国涛的方案。

    赵志豪的发言，虽然强调了监督机制的重要性，但同样没有站队。

    这些常委们，越来越“成熟”了。

    他们不再轻易表态，不再轻易站队，而是学会了“就事论事”，学会了“模棱两可”。

    这种“成熟”，对胡步云来说，不是好消息。

    因为当常委们不再需要依靠他来获得安全感的时候，他们就不再需要对他“一边倒”了。

    而这一切的变化，根源在于——他胡步云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省委书记。

    “省委副书记主持工作”这个名分，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上。

    它让他有了行使权力的资格，但也让他的权力始终处于一种“临时”的状态。

    这种“临时”的状态，让常委们在选择站队的时候，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万一郑国涛成了省委书记呢？

    胡步云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宋道宪上次来京都看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步云，京都那边对你的考察，还没有最后结论。你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

    耐心他有，信心他也有。

    但他缺的是时间。

    郑国涛不会等，省管县改革不会等，北川的发展不会等，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人更不会等。

    他必须在这个“临时”的状态下，稳住局面，推进工作，同时还要应对郑国涛的步步紧逼。

    这太难了。

    但他没有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省管县改革扩大试点的方案，很快就出来了。

    方案的核心内容是：选择和怀市、圩河市作为试点市，在这两个市所辖的所有县区全面推行省管县财政改革。

    试点期限为一年。试点期间，省里将同步推进事权下放、审批权限下放、管理职能下放等配套改革。试点结束后，进行全面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在全省全面推开。

    方案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

    不是因为他们都赞成，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胡步云和郑国涛妥协的结果。

    反对也没用，赞成也没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郑国涛在方案通过后，主动走到胡步云面前，伸出手。“步云书记，谢谢。”

    胡步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和怀和圩河的试点，你要亲自盯着。有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沟通，商量对策。”

    郑国涛点了点头：“步云书记放心，我会盯着的。”

    两个人握着手，脸上都带着笑。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是多少的无奈和妥协。

    散了会，胡步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曹东来的号码。

    “东来，省管县扩大试点的方案通过了。你让‘四北办’准备一下，近期搞一次对和怀、圩河两地的专题调研。看看这两个市在推进‘四个北川’建设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解决的问题。调研报告直接报我。”

    曹东来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胡步云又拨通了张海潮的号码：“海潮同志，省管县扩大试点的方案通过了。配套政策的完善，你要亲自抓。尤其是事权下放、审批权限下放、管理职能下放这几个方面，要拿出具体措施，不能空对空。”

    张海潮在电话那头表态：“书记放心，我会盯着的。”

    挂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省管县改革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虽然他没有让郑国涛“全面推开”，但“扩大试点”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让步。

    他不知道这个让步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只知道，在当前的形势下，他不能让郑国涛太难堪，也不能让省管县改革停下来。

    改革需要推进，但风险也要控制。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临时”当家人，必须把握的分寸。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