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奥运会竞彩的国际博彩公司有很多家。落地纽约后，唐文从中挑选出8家，分别安排人到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国家，去下注不同的项目。没有专门针对冷门比赛，也有猜热门比赛的比分，竞猜最后排名之类...唐文放下电话，指尖在实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重，却像敲在人心上。窗外暮色渐沉，夕照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金线。他没开灯，就让那点余晖慢慢洇开，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橘色。柳柳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碧螺春，杯壁微烫，雾气氤氲。“晓冉姐刚到，在外间等您。”“让她进来吧。”唐文没回头，目光仍停在电脑屏幕上——《初恋这件小事》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行微微闪烁。他刚刚顺手删掉了“小菲最终考入同一所大学”的设定，改成了“小菲拿到全额奖学金，远赴新加坡求学”。不是不想圆梦，而是现实里，他得给刘茜茜留条退路。十八岁，中学生，蓝星董事长未婚妻……这些标签堆在一起，哪怕再粉饰太平，也禁不住镜头推近、舆论放大。电影可以圆满，人生却得留白。门被推开一条缝，李晓冉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带着室外未散的风凉气。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伶仃，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玉兰。她没笑，只是静静站在那儿，眼尾微扬，瞳仁黑得透亮，仿佛能把人影子吸进去。唐文抬眼，喉结动了动：“怎么，生气了？”李晓冉缓步走近，把包搁在沙发扶手上，没坐，就倚着桌沿，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小菲喜欢看他踢足球’——你什么时候踢过足球？”“……我小学体育课踢过。”“哦？”她挑眉，“那你是不是还得补拍一组‘阿文在绿茵场上飞奔’的镜头？慢动作，阳光，汗珠，球衣绷紧的背肌？”唐文失笑：“你这记性，比我的导演组还准。”“记性好，是怕你骗我。”她忽然倾身，手掌按在他肩头，俯视着他，呼吸近在咫尺，“你说过，《神雕》不演，是因为角色太苦。那《初恋》呢？小菲追阿文，十六集青春剧，要演三年暗恋、三次告白失败、一次暴雨中哭湿整条校服裙摆……哥哥，你真能忍住不心疼？”唐文没答。他伸手，拇指指腹蹭过她下眼睑，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是熬夜看剧本时压出来的。“心疼谁？”“心疼她。”李晓冉声音低下去，睫毛垂落，“也心疼你。”空气静了两秒。窗外归鸟掠过，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唐文忽然伸手，把她拉近，额头抵上她额心，温热相触。“晓冉，你信不信，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她没躲，只是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哪一段？”“所有段落。”他闭了闭眼，“从她第一次在走廊撞见他，慌得把练习册掉在地上；到她偷偷记下他常去的琴房时间，假装偶遇；再到毕业典礼那天，她终于敢把情书塞进他课本夹层……每一笔，都是你当年在我片场外等我收工的样子。”李晓冉眼眶倏地一热。她知道他说的是哪次——零二年冬天，她刚签蓝星不久，为争一个龙套角色试镜七次，最后一次是在大雪夜。唐文收工晚，她裹着单薄羽绒服蹲在片场铁门外，手指冻得发紫，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小团将熄的火。他出来时没说话，只脱下自己厚实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绕上她脖子，末了把剩下半截塞进她手心，掌心滚烫。“所以，”她声音发颤，“你让我来演？”唐文摇头：“我不让你演。”她一怔。“我要你当监制。”他直起身，牵起她的手，摊开她掌心，用签字笔在她虎口处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爱心，“你盯着我，别让我把阿文写得太完美。他得有缺点——会拖延，爱赖床，手机永远静音，对感情迟钝得像块榆木。你得确保，小菲所有的努力，不是为拯救一个幻影，而是为点亮一个真实的人。”李晓冉低头看着那颗墨迹未干的心，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水光：“这算什么？变相绑我在你身边三年？”“嗯。”他坦荡承认，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你得帮我看着茜茜。她太娇，太横，太容易把戏里当真。我怕她拍着拍着，真以为我只爱那个十七岁的、穿校服的她。”“那你呢？”她仰起脸，眸光清亮如洗，“你爱哪个？”唐文凝视她，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沉入靛青。然后他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得像叹息的吻：“我爱所有真实的你——蹲在雪地里的你，抱着剧本哭的你，骂我‘唐导你又乱改分镜’的你，还有现在，虎口上画着爱心、眼睛亮得像星星的你。”门被敲了三下，节奏笃定。柳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唐总，田导电话，说有急事找您。”唐文松开李晓冉，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应道：“接进来。”电话那头，田庄庄声音沉稳依旧，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小唐，刚接到消息，周总理手抄本的底稿，昨夜在京郊档案馆特藏室被盗了。”唐文脊背瞬间绷直：“什么？”“不是原件，是六十年代存档的誊抄副本，但上面有总理亲笔批注和当时文化部的骑缝章。公安已经立案，初步判断是内鬼作案。”田庄庄顿了顿，“盗贼目标明确，只取了这一份。而昨天，你刚把它带离学校。”办公室里，李晓冉察觉到他骤然收紧的手指，无声握住他的手腕。“田老师，”唐文声音异常平稳，“您信我吗？”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田庄庄缓缓道：“我信。但公安要查，学校要配合，你也得配合。今晚九点，北电保卫处，我陪你走一趟。”“好。”唐文挂断电话，看向李晓冉，“抱歉，今晚得去趟学校。”她点点头，伸手理平他西装领口一道细微褶皱：“去吧。我让柳柳把备份U盘送到保卫处——你昨天让我扫描的三份高清图，我都存好了。”唐文一愣：“你早知道？”“你让我备份总理手迹时，眼神就像当年偷藏我第一张海报那样。”她踮脚，在他耳边轻语，“哥哥，有些事不用说。你信我，我就信你。”她转身欲走，唐文忽地攥住她手腕：“晓冉。”“嗯？”“《初恋》的监制合同，明天一早放我桌上。”她回眸一笑，眼波流转：“加一条——导演必须每周陪我吃三顿饭，不准用外卖糊弄。”“成交。”李晓冉走后，唐文独自坐了片刻，拉开抽屉，取出田庄庄送的笔记本。他没翻开，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硬质封皮上“革命家庭”四个钢笔字。纸张微糙，墨色已泛褐，却像烙铁般灼着掌心。他忽然想起谢副院长那日苦笑摇头时说的一句话：“老田这人，看着老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送你这本子，不单是传艺，更是托付。”托付什么？托付一份未竟的理想？托付一段被时代尘封的真诚？还是……托付一个年轻人，替他们那代人，把“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魂，活成今天的模样？窗外，城市华灯次第亮起，像撒向人间的星子。唐文合上笔记本，拨通另一个号码：“喂，柳柳？立刻联系公安部文物犯罪侦查局，就说蓝星集团愿无偿提供全部技术支援，包括——”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古井，“卫星影像分析、AI笔迹溯源、以及，三十年内所有京圈文艺系统人事档案的交叉比对权限。”电话挂断，他起身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背后是整座灯火辉煌的京城。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唐宫停车场。车门开启，贾静文踩着细高跟下来，米色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翻飞。她抬头望向这栋大楼最高层亮着灯的窗户，唇角微扬，拎着公文包径直走进旋转门。电梯数字无声跳动：12、15、18……唐文没回头，却仿佛听见了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鼓点，像这个时代最踏实的回音。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七个字：《文艺工作者条例（草案）》光标在标题后稳定闪烁，如同等待破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