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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狱中的人才
    “说说,你们都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韩老实盘着腿坐在一个下铺上,这特么连正经被褥都没有,直接就是麻草编的垫子,而且显然编织手艺太潮,以至于歪歪扭扭、高低不平,自带按摩效果。

    盖的就是一张破烂的毡坯子。

    造孽呀!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老地主索性就给这些二百五开会。

    “我是贩运私土进来的。”

    “伪造纸钞。”

    “我是洪门里的草鞋,替香堂里的二路元帅顶罪。”

    “在大世界掏腰包。”

    行,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但也确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特别是那个长相丑陋、身材粗壮的汉子,竟然是伪造纸钞,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即便放在后世这也是属于高智商犯罪,在号子里比较受认可的。

    韩老实数了一下人头,然后对那个原本最嚣张的抠脚汉子说道:

    “还有你呢?你怎么不说,讨打?”

    “不敢不敢,我是——我是……” 抠脚汉子吞吞吐吐的。

    于是就有人替他回答:“他呀,他是在福州路嫖娼不给钱,还打人……”

    好家伙。

    韩老实不得不对这个抠脚汉子另眼看待,主要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凶的。

    不给钱还打人,啧啧。

    抠脚汉子却连连喊冤,道:

    “我的爷,真不是您老想的那样!我确实是嫖了,也确实没给钱。”

    韩老实无语了,严重怀疑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那还能是咋样?

    那抠脚汉子委屈的说道:

    “我是初来上海不久,在码头扛大包,从来没碰过女人。扛大包累确实累,但真挺挣钱,于是就想着去开门堂子开开荤。那天我打扮一新,重点是还买了一双系带的帆布胶底儿鞋——那鞋可好,但也是这鞋坑了我。”

    韩老实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不由叹口气。

    两辈子加一块,也没这么窝囊过,恨不得现在就发作起来,把这提篮桥监狱掀翻,在血染半边天。

    “你个瘪犊子挺有闲钱呐,不过,那鞋怎么就坑你了呢?”

    “那天,我准备得十分周全,到处取经打探,精挑细选,终于进了福州路一家开门堂子。等进了小隔间之后,那姐儿却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外袍,里面空空,就躺在床上正对着我踢蹬着两条白腿,说什么‘来呀’、‘来呀’……”

    “然后呢?”真别说,韩老实有些兴趣了。

    “当时我正蹲在地上解鞋带,越着急就越解得慢,还忍不住抬头看——哎呀呀,我哪见过这个呀,所以等好容易解开了两只鞋的鞋带之后,就又开始系鞋带!”

    “为啥呀?”

    “嗐,已经出来了……”

    韩老实的肚皮都要笑破了。

    “所以,你就不给钱?”

    “对呀,我都没弄成,凭啥给钱呀!”

    “那人家肯定不能让你走。”

    “没错,当时就被人拦着不让我走,于是我一激动,就动起了手,打掉了一个大茶壶的门牙,还撕开了那个姐儿的袍子,于是又——丢人呐,我自打进来之后,就没跟人细说过,只说不给钱还打人。今天是您老问起来了,不敢欺瞒——等我出去那天,我一定还去那家开门堂子,还找那个姐儿,必须要让他知道知道谢家娃儿的厉害!”

    “你姓谢?”

    “是啊,叫谢必伟。”

    韩老实在这鸽子笼里,打算今晚就要靠这个笑话活着了。

    “就冲你这个名字,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行,听您老的!”

    韩老实在裤裆里摸了摸,然后就掏出来五根大丰收——主要是这烟是最最便宜的。

    五根烟在手,示意他们过来拿。

    这五个人都激动坏了,因为这玩意在监狱里与酒并列,都是绝对的头等硬通货,手段不硬的想都不要想。

    由此可见,这位爷不光拳头硬,关系也硬,不然怎么可能把这东西带进来。

    至于是从裤裆里掏出来的——咳咳,这并不重要。

    有烟,但是没有火。

    五个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最终一致决定,要凭借手速的优势,在铺板上摩擦生火。

    说干就干。

    看得韩老实眼角直抽抽。

    最后还是大发善心,掏出一盒火柴,于是这五个人更是大呼牛逼,接着便轮流趴在窗口,猛猛的吸。

    烟刚抽完,头顶昏黄的电灯就灭了。

    这是到睡觉的时间了。

    韩老实却哪里能睡得着。

    “我问你们,上工,是每个人都必须去的吗?”

    “那肯定啊,只要还有一口气,能动弹,就必须得去。否则看守的胶皮棍棒可不是摆设,尤其是印籍看守,经常把人打吐血。而且能上工,其实也是好事,只要不是罚作苦工干一些敲石块之类的繁重体力活,其他都还能扛得住,总比整天窝在这还没有虮子逼大的监舍里好。而且还有最不幸的,就是被关在感化院的小黑屋里,那才是活遭罪哩!”

    “是呢——爷叔,我知道您有硬关系,但是这提篮桥监狱却自有一套规矩,是龙是虎,都得低头,那些西人最不讲情面。”

    “嗐,西人也不是不讲情面,而是不与咱们华人讲情面。同样是作奸犯科,西人在这提篮桥监狱里,却是单独关押在‘西人监’,听说不但囚室宽敞,而且还有什么抽水马桶。穿得与咱们也不一样,都是蓝色哔叽囚服,不需要佩戴囚标。而吃的更是没得说,面包、椰菜、鱼、肉汤,每天还有鲜果咧。再看咱们吃的,也就比猪食强出一根头发丝儿!”

    韩老实点点头,“所以,我说西人都该死,你们以为如何?”

    伪造纸钞的壮汉首先连连点头,道:“就是这样,西人都该死。特别是那些印籍看守——有一次,一个印籍看守拿了一块灶糖给我!”

    “嗯?对你这么好?”

    “屁!他是想要用灶糖作价,弄我……”

    呼——监舍里的全都震惊了,简直是难以置信。

    只有韩老实云淡风轻,完全不觉意外:这算啥,三哥就连蜥蜴、摩托车排气管都可以用呢!

    老地主咳嗽了一下,道:

    “假设——我是说假设,就是我想在这提篮桥监狱里找一个人,那么明天上工的时候,最好是干哪一类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