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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这帮人倒是把‘灯下黑’玩明白了
    “三、七、零、九、二、四、一、一、五……”

    九位数字。山本念得很慢,带着某种仪式般的沉重。

    楚墨猛地坐直了身体,后背撞在坚硬的木椅背上,震得脊椎一阵酸麻。

    他迅速在脑屏中检索着所有已知的通信协议。

    “不是密码。”楚墨眼神微凝,“是卫星拨号的特定频段,或者是……‘沉默通道’的接头序列号。他在告诉背后的人,他已经暴露,准备启动最后的传递程序。”

    他迅速按下侧边的红色通话键,“飞鱼,别等什么走私证据了。立刻以中方代表团名义给蒙古国外交部去函,就说我们抓到了跨国光刻设备非法流转的线索,要求对日方下周所有返程武官的行李,尤其是那批外交邮袋,进行无死角的x光高能探测。特别是微型存储介质,一个都不能放过。”

    “明白。”飞鱼的回复简短有力,背景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这一记闷棍显然捅到了山本的软肋。

    一个小时后,监视器里的山本再次动了。

    他没有换衣服,甚至没拿外套,行色匆忙地钻进了一辆套牌的旧越野车,朝着乌兰巴托城郊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周,他去茶室了。”楚墨看着实时轨迹图,眉头紧锁。

    那是城郊一处半废弃的旧建筑,黑砖红瓦,招牌上“茶”字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这种地方是典型的灰色地带,也是黑蛇帮最喜欢的接头点。

    楚墨眼前的屏幕切换到了老周的视角。

    画面很晃,是老周在快速移动。

    “东西我已经埋好了。”老周的声音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冷静,“那几片压电陶瓷片就在茶室正中央的地砖缝里。雷诺,看你的了。”

    楚墨屏住呼吸。

    画面中,山本推开了破旧的木门,尘土在手电光柱下疯狂乱舞。

    山本表现得异常谨慎。

    他先是绕着茶室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伏兵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处半人高的仿古座钟旁。

    他用力抠开了自己的左侧后槽牙——那是一颗精心伪装的假牙,里面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

    就在山本弯腰准备将其塞入座钟下方暗格的瞬间,楚墨低喝一声:“动手!”

    雷诺在几百米外的制高点按下了激发键。

    通过地砖下的压电陶瓷片,一股高频振动瞬间转为低频脉冲,在密闭的茶室内回荡。

    “滴答……滴答……”

    座钟并没有摆动,但那股诡异的音频却以一种极高的模拟度,精准地复刻了人类心脏剧烈跳动频率。

    这是阿勒坦案中,那些杀手毒发身亡前的预兆。

    山本身躯猛地一僵。

    他扔掉了手里的芯片,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涣散。

    他显然以为自己体内的某种“保险装置”被远程激活了。

    人在濒死感面前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把芯片扔进暗格,而是慌乱中将其塞进了舌下,试图用唾液温养那枚他认为能够“救命”的某种反制芯片。

    “砰!”

    老周一脚踹开侧门,强力手电光像一柄利剑,笔直地刺入山本的口腔。

    山本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喉结剧烈起伏,试图将东西咽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山本先生。”

    老周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手电余光中显得阴森恐怖。

    他缓缓戴上一副特制的黑色真皮手套,指尖上粘着一枚不起眼的、带着蓝光微弱闪烁的微型磁吸探针。

    老周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探针缓缓靠近山本剧烈颤抖的下颌。

    “这一招,我们可是模拟了整整三个晚上。”

    强光下,那枚藏在舌底的芯片在磁力的牵引下,正隔着皮肉,在山本的下颚处顶出一个诡异的凸起,仿佛一条试图破茧而出的幼虫。

    楚墨在指挥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冷茶已经彻底凉透。

    他知道,这枚芯片里的东西,足以让东京那座大楼里的某些人彻底崩盘,但老周接下来的动作,却透着一丝连他都没预料到的古怪——老周并没有在取走芯片后立刻带人撤离,而是将探针收起,反手从腰间摸出了另一件东西。

    老周手里的那个物件看起来毫不起眼,是一个灰扑扑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自封袋。

    楚墨隔着屏幕看得真切,那是白天上周刚捣鼓出来的“屏蔽袋”。

    外层是普通的防水尼龙,内衬却是足以屏蔽军用级GpS信号的纳米级镍铁合金网。

    山本一郎还在地上像虾米一样蜷缩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全然不知自己视若性命的芯片已经被老周动作极快地封入了那个隔绝一切信号的黑袋子。

    随着自封口被那双戴着皮套的手指重重捏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楚墨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了些许。

    只要进了那个袋子,东京那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远程擦除里面的数据。

    “茶室……第三盏……”

    耳机里传来山本含混不清的呓语。

    这老狐狸大概真以为自己心脏停跳了,在极度缺氧的幻觉和求生本能驱使下,逻辑防线彻底崩塌,开始向那个不存在的接头人交代后事。

    楚墨眉心微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查一下。”他言简意赅。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雷诺那边立刻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回响,仅仅过了十几秒,那个永远冷静得像台机器的声音再次响起:“查到了。调取了茶室周边三个月的道路监控,每周三晚上九点,都会有一辆挂着‘乌兰巴托市政绿化养护’牌照的皮卡车,准时停在茶室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停留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分钟。”

    楚墨盯着屏幕上山本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冷笑一声:“点亮第三盏油灯,外面的人看到信号就会进来取货。这帮人倒是把‘灯下黑’玩明白了。”

    既然暗号解开了,剩下的就是那枚芯片。

    半小时后,一枚冰凉的存储器被送到了临时的技术台前。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屏幕上弹出的却不是绿色的解密进度条,而是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pUF物理不可克隆函数加密。”苏晚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棘手,“这玩意儿是个‘活’的。它内置了微型温湿度传感器,只有在特定的环境参数下,芯片内部的电路延迟特征才会生成正确的密钥。如果强行读取,或者环境不对,数据会瞬间物理熔断。”

    楚墨端起桌角早已冷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想起山本一郎即使在那种慌乱时刻,也试图把芯片含在舌下,而不是握在手里。

    “他在模仿特定的环境。”楚墨放下杯子,指关节有些发白,“日本使馆机要档案室的恒温恒湿标准是多少?”

    “22摄氏度,湿度45%。”频道里突然插进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是白天。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带那个便携式环境模拟舱!雷诺那是死脑筋,非说占地方,现在知道我的先见之明了吧?”

    楚墨没理会这句邀功,只是静静地看着视频画面。

    画面里,白天正把那个如同微波炉大小的透明方舱接上电源。

    随着几声气阀排气的轻响,舱内的温湿度读数开始飞速跳动,最终稳稳停在了22.0°c和45%Rh上。

    芯片被机械臂送入舱内接口的瞬间,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两下,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数据流。

    瀑布般的数据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楚墨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那些复杂的代码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一份隐藏极深的通讯录上。

    整个列表全是代号,唯独在最底层,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K. Sato。

    没有任何犹豫,楚墨迅速切换界面,调出蒙古国边检站上个月的入境记录数据库。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几百张证件照飞速掠过,最终锁定在一张略显青涩、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

    佐藤健。

    入境身份是“日蒙青年文化交流团”随团翻译。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楚墨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一个翻译,居然是‘菊纹’派驻在乌兰巴托的技术协调总管。难怪之前的几次搜查都漏掉了他。”

    既然正主找到了,戏就得做全套。

    老周那边的画面再次晃动起来。

    他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山本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车里,但在离开前,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假芯片。

    那枚芯片上甚至特意沾了一点茶渍,被老周极其自然地塞进了那个茶罐底部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老周才不紧不慢地退出了茶室,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夜色深沉,乌兰巴托的寒风在街道上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笼罩大地。

    那个伪装成市政绿化车的皮卡没有出现,反倒是那个名叫佐藤健的翻译,穿着一身晨跑的运动装,看似随意地慢跑经过了茶室后巷。

    监控画面里,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趁着四下无人,他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入后窗,仅仅过了三十秒就重新出现在巷口。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一个监控死角时,看似整理护腕,实则将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按了一下。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一个红色的信号源瞬间亮起。

    “他在上传定位。”苏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Ip追踪显示……目的地址在列支敦士登。”

    楚墨盯着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眼底的血丝因为熬夜而更加明显,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列支敦士登,那个以洗钱和离岸账户闻名的避税天堂,看来“菊纹”的资金网络比预想的还要深。

    “鱼,咬钩了。”楚墨轻声说道。

    雷诺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红点的移动轨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楚总,路线不对。他拿到东西后,没有往机场方向去,也没有回使馆,而是往北边的工业区去了。”

    楚墨闻言,视线随着雷诺的手指移动,最终停在了地图北端那片灰色的废弃厂房区域。

    那里曾是苏联援建的重型机械厂,如今早已荒草丛生。

    “有点意思。”楚墨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冷冽的空气并没有让他感到寒冷,反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看来这条鱼肚子里,还藏着别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