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是被秦芷若派人请来的。
那边执法堂闹得正欢,这边秦芷若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宗主秦浩前脚去了执法堂,她后脚就派人来“请”了。
楚天辰踏进精舍的时候,秦芷若正靠在软榻上,手里依旧捏着一卷书,神情淡淡。
肚子似乎比昨日又大了一些,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楚天辰一进门就开始贫嘴,笑嘻嘻地说:“这是一日不见就想我了?又把我招来,你这也太猴急了吧?”
秦芷若没理他的贫嘴,直接开门见山:“那群人,是不是你背地里捣鬼?”
楚天辰慢悠悠地在榻边坐下:“是。”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否认。
秦芷若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问出具体实情。
实际上,楚天辰把也不是不想否认,只是觉得没必要。
以全宗的实力,迟早能查到他头上,那只是时间问题。
秦芷若见状,也开门见山解释:“你错了,秦无尘不是秦浩和凌月娥的儿子。”
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讨论流言,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一点我可以肯定。秦无尘是孤儿,他的父母……”
“我知道。”楚天辰打断了她。
秦芷若一怔:“你知道?”
楚天辰点了点头,顺势向床榻的后背靠了上去,语气云淡风轻,“他是不是孤儿这不重要。”
“不重要?”秦芷若的声音微微拔高,“你明知道是假的,还让人到处传?”
楚天辰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无风不起浪,这流言不是我捏造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只是……”他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让风大了一点而已。”
秦芷若看着他,有些猜不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天辰继续道:“再说了,资源偏私、人员贪腐,这些可都是实打实存在的问题。流言是假的,账可是真的。你总不能说那些也是我捏造的吧?”
秦芷若沉默了。
她不能否认。
那些问题,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宗门大了,日久天长,难免积弊。
她只是没想到,这些积弊会被楚天辰一把火点着了,烧得这么旺。
“那些……都是小事。”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对宗门来说,或许是小事。”楚天辰收了笑,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但对皇帝来说,那可是不能再大的大事了。千万子民的生计,他都要考量。宗门贪腐,不仅仅是宗门的家事。”
秦芷若皱了皱眉。
她不懂朝政,也不想深究。
她只关心一件事。
“卫师兄……同意了?”
她口中的卫师兄,正是卫一。
楚天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皇帝的想法,不需要卫一同意。”
他收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芷若。
秦芷若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她认识楚天辰很久了。
在她眼里,他一直是那个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的弟弟模样,偶尔耍耍小聪明,偶尔使使坏,但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可此刻的楚天辰,坐在她面前,目光沉稳,语气从容,仿佛天下大势尽在掌中。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雄姿英发,手握乾坤。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伟岸”两个字。
过了许久,秦芷若像是想通了什么,轻声问了一句:“皇帝陛下……这是想变天?”
楚天辰摇了摇头,笑了。
“变天?天本就在,只不过……”他抬手,做了一个拂袖的动作,“吹散一片乌云而已。”
秦芷若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楚天辰望着迟疑呆滞的秦芷若,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让那双明眸望向自己。
那双眼睛,澄澈如水,却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水润润的,娇艳欲滴。
“这天下之事,”楚天辰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还是让皇帝去操心吧。”
话音未落,他便俯下身,朝那嘴唇吻了上去。
秦芷若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唇齿相接的瞬间,精舍里的氛围都要变的要颤动了。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宗门的钟声忽然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遍了整座玄天剑宗。
秦芷若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楚天辰。
“六响……”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这是有敌袭?”
楚天辰被推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榻上摔下去,稳住身形后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说:“没有。”
秦芷若皱眉,侧耳倾听。
钟声还在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你听,六响……这是外敌侵扰的警报。”
“那些宗门不过想要些自由罢了。”楚天辰重新站在秦芷若面前,语气漫不经心。
秦芷若一愣:“什么意思?”
楚天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布好了局。
那些被玄天剑宗压迫多年的小宗门,苦其久矣。
明面上,他们是玄天剑宗的附属宗门,风光无限,无人敢欺。
可实际上,欺负他们最多的,正是玄天剑宗自己的人。
他们要听从剑宗的指挥行事,每年还要上交大量资源,才能换取所谓的“庇护”。
交多了,自己活不下去。
交少了,剑宗的人便上门“催收”,态度比催债的还凶。
这些年,怨气越积越深,只是没有人敢带头。
而欢喜宗,在楚天辰的授意下,悄悄找到了这些有怨言的宗门,暗中联络,串联组织,搞起了一个“自由联盟”。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挣脱四大仙宗的束缚,不再做任人宰割的附庸。
如今,剑宗山门外,正聚集着数以千计的外宗弟子、长老、宗主、门主、阁主。
黑压压的一片,旗帜招展,口号震天。
他们要自由。
而此刻的玄天剑宗,执法堂那边还在焦头烂额。
静坐的弟子从几百人已经涨到了上千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外门、内门、甚至一些底层执事、长老都加入了进来,乌泱泱地坐了一院子,比赶集还热闹。
外事堂的弟子被抽调了大半去维持秩序,本该接待的外宗来客无人搭理,一个个被晾在山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些人干脆也加入了看热闹的队伍,嗑着瓜子,拍着留影石,比看大比还兴奋。
内乱未止,外祸已至。
秦芷若看着楚天辰,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要颠覆宗门?”
眼前的楚天辰,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不再是那个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的少年,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翻手为云的棋手。
楚天辰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你说笑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秦芷若圆滚滚的肚子“皇帝要查宗门,我自然要为我的孩子铺路。一举两得而已。”
秦芷若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没有说话。
“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出世之后,还是一个挂名长老之子。”
楚天辰的声音低了下来,凑在秦芷若的耳边轻声道:“他的地位,他的成就,可以高于他的父亲。这就是我送给他出生的礼物。”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那份温柔是真的,那份对孩子未来的期许,也是真的。
虽然楚天辰没有说出他真正的意图,但这番说辞,也成功激发了秦芷若的母性光辉。
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轻声说:“好吧。希望你为了孩子,也别大肆屠戮。”
楚天辰笑着点头:“放心,我又不是滥杀无辜的魔头。”
秦芷若看着他,终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温柔。
“皇帝要做什么,我可全告诉你了。”
楚天辰再次凑近了些:“这下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秦芷若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楚天辰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芷若终于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楚天辰淡淡一笑,将她的脸掰了回来,朝她的嘴唇迎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钟声打断。
精舍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吻了一会儿,楚天辰稍稍退开一些,双手轻托着她的腰肢。
秦芷若声音闷闷的:“嗯。”
片刻后,她忽然“嘶”了一声:“疼……”
楚天辰失笑:“你都圣主境的人了,还怕疼?”
秦芷若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废话,我也是人啊。”
楚天辰被她瞪得心里一软,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笑着说:“好……好……好……,我的错。那我再轻一点。”
秦芷若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翠云峰上,竹影婆娑,一片安宁。
而山门之外,暗流涌动,风云际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