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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雪中对峙
    风停了,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

    那种感觉,就像空气被人一把攥住了,攥得死死的,连一丝流动都没有。

    咚咚咚,清晰得吓人,江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昆仑守墓人……黑袍老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以为,你们早就……

    早就死了。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笑了,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笑声很干,咔咔咔,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确实死了,他说,三千年前就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在这种死寂里,雪地发出嘎吱的声音,很轻,像是雷鸣一样刺耳。

    印在昆仑,世世代代守护着那座宫殿,但我们的灵魂被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任何擅闯者,杀无赦。

    杀无赦。江晨就感觉后背一凉,这三字一说出口,不是怕,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

    等等——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不是要擅闯,我们只是——

    只是想进去看看。

    守墓人又笑了,比刚才更干了,干得像是沙子刮在铁板上。

    三千年来,每一个到这儿的人,都这么说。但说实话,最后,他们都在里面留下了尸体。

    他把铁杖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青铜面具后面的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他抬起头。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吗?

    江晨愣了一下。这话问得他有点答不上来。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时不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除了眉心那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眼睛,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他还真没什么特别的。

    我是洞虚之瞳的觉醒者。他说。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守墓人又笑了。洞虚之瞳?就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眼睛……是你能驾驭的东西吗?江晨听完并没有动怒。

    他忽然动了。不是走,是飘。整个人像一团黑影,嗖的一下就到了江晨面前,速度快得江晨根本没反应过来。

    铁杖砸下来。江晨只来得及抬手挡,啪——一声脆响,疼得他差点叫出来,江晨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断了。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江晨——。烈炎冲过来,想扶他。但守墓人比他更快,铁杖一扫,烈炎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咳出一口血。

    太弱了。守墓人说,就这水平,也敢闯昆仑。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黑袍老者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在袖子里结印,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抖。老前辈——江晨从雪地里爬起来,你倒是动手啊——。

    我动不了。

    黑袍老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他……压制住了我的灵力。

    江晨愣住了。铁杖杵在地上,他转头看向守墓人,那人正站在原地,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波动,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整个空间都笼罩在里面,那种波动像水纹一样。

    这就是昆仑守墓人的能力。黑袍老者说,他们能压制一切生灵之力量,在昆仑脚下,他们就是神。

    神。江晨咬了咬牙。那还打个毛啊。如果他们这么强,不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十年前你怎么活下来的?

    黑袍老者沉默了一下。有人救了我。他说,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守墓人又动了,江晨刚想追问。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江晨,而是黑袍老者。江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杖越来越近——

    咔嚓——,铁杖带着风声砸下来,黑袍老者想躲,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声脆响。但不是黑袍老者骨头的声音,是一只手抓住了铁杖,是江晨的手。你怎么能——

    我也不知道。守墓人愣住了,你——

    江晨他就是冲过来了,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像是自己动了。此刻却牢牢地握住铁杖,那只平时没什么力气的手,却纹丝不动。掌心,一个隐隐作痛的印记,此刻热得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醒来。有意思。守墓人幽绿的光变得更亮,

    守墓人的眼睛眯了起来。看来你确实……不太一样。

    他松开铁杖,后退了一步。我今天不杀你。他说,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你还不够资格死在昆仑。

    他转身,黑袍在风里翻飞,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回去吧,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沙哑,等你真正觉醒的那一天,再来。到那时……我们再分个高下。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雾里。风又吹起来了。雪又下起来了。掌心的热度渐渐退去,江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杖。他……走了。烈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一脸懵,就这么走了。

    嗯,消失了。江晨把铁杖扔在地上,铁杖落地,发出当的一声,然后化作一缕青烟。这是……投影。黑袍老者的声音有点哑,他本体根本没来。

    也许吧。

    江晨没心思想这些。他只觉得累,特别累,刚才那一下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我们……走吧。他说,先离开这里。

    ……

    下山的路上,没有人说话。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一片,把来时之路都埋住了。

    江晨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乱得很。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挡住了那一击,那股力量,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不是他的,借他的手。那是什么。

    洞虚之瞳的力量吗,还是……那只金色的眼睛。江晨。黑袍老者从后面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一幕……你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

    江晨想了想。就是……很热。他说,掌心很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烧出来。

    只有掌心?

    嗯。眉心……好像也有一点。

    黑袍老者没说话,表情变得很严肃。怎么啦?江晨问。你刚才。黑袍老者说,不是完全觉醒,只是一瞬间,洞虚之瞳的力量透过你的身体,帮你挡住了攻击,那一瞬间。

    觉醒。江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一只眼睛的形状。那我……是不是变强了?

    不是。黑袍老者摇头,那种力量,不是你能控制的,它只是在危险的时候,自动保护你。

    他顿了一下。而且……那种力量每次觉醒,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

    江晨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能依赖它。

    意思就是。黑袍老者的声音很沉,如果用得太多,你会……

    他没说完。但江晨听懂了,会死。那怎么办?他问,我总不能不用吧。

    所以要真正觉醒,黑袍老者说,只有真正觉醒,你才能驾驭洞虚之瞳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怎么真正觉醒?

    黑袍老者看着远处的山峰,沉默了很久。回到昆仑。找到你们的联系,面对那只金色的眼睛,然后……做出选择。他说。

    选择,什么选择。但黑袍老者已经不说话了,江晨想问。风雪越来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他们生起了火,……

    山脚下的小屋里。烈炎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脸色还是有点白,刚才那一下,他伤得不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问,回紫晶深处封印魇灵之核。

    黑袍老者点头,但我们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龙骨。

    龙骨。江晨和烈炎对视,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龙骨是什么?江晨问。是真龙的骨头。黑袍老者说,封印魇灵之核,需要用龙骨作为载体,把镇邪铭文刻在上面,才能形成完整的封印阵法。

    真龙,这世上真的有龙。

    龙骨在哪里?烈炎问。

    黑袍老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在桌上展开,地图很旧,边缘都卷起来了,上面画着一条曲折的线,终点是一个山洞的标记。

    这里是龙骨的埋藏地点,一个叫龙隐洞的地方,他指着那个标记,在秦岭深处。

    秦岭,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江晨看了看地图。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明天。

    黑袍老者把地图收起来,今晚先休息。你们都受伤了,需要恢复。

    他看向江晨。尤其是你。刚才那一下,透支了你的体力。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晨点点头。他确实累了,是心累,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根本停不下来。

    每走一步,都离真相更近一步,但也离危险更近一步。

    昆仑里的那只金色眼睛,说我是你,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躺下,闭上眼睛,火光在眼皮上跳动,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但睡意来临之前,他又想起了那句话,真相是有代价的,你准备好承受了吗?

    他准备好了吗?他不知道。江晨被一个声音吵醒了,……

    半夜。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叫他。屋里很暗,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在微微发着光,江晨……江晨……

    他睁开眼睛,火已经灭了。他四下张望。

    他坐起来。屋里没有别人,只有烈炎和黑袍老者,都睡得相当沉。江晨……又像是从他心底里冒出来的,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是谁?他压低声音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个声音笑了,像风铃一样,

    笑声很轻。掌心之印记开始发光,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江晨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但足以照亮一样东西——

    掌心里,那光很暗,有一只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眼睛,和他眉心的洞虚之瞳一模一样的眼睛。你——

    别怕。那只眼睛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见见你。

    你到底是谁?

    那只眼睛笑了,我是你的另一半,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另一个世界。江晨想问什么,但那只眼睛闭上了,光芒消失了。屋里恢复了黑暗,只有那个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很快。

    江晨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

    他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热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痕迹。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那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只眼睛,会带他去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