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轩瘫躺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整个人已经被四位俑师的疯言疯语整麻了,任由几人在自己手臂上比比划划,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他了。
见几位俑师对曹轩的治疗方案商讨得差不多,董潮伸手将角落里的郑铭推到四位俑师身前,语气随意地说道:
“几位,顺便也给这位郑队长治一治眼睛吧。”
张三等人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身为墨家子弟的曹轩身上,闻言只是敷衍地扫了郑铭一眼,随口说道:
“他这情况好治,不算什么难题。”
说着,张三抬手在郑铭太阳穴位置比划了一下:
“我们找个盲人,从他脑子里挖一块脑组织,经过培育催化后,塞进郑队长脑子里。这样一来,他不用学就自动掌握盲文,直接就能当一个资深盲人了,省事儿得很。”
赵六立刻凑上来补充,眼神里满是算计:
“董中将,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挖脑组织是一场手术,塞进郑队长脑子里,又是一场手术,一来一回得收两笔手术费,一分都不能少。”
“……”
郑铭和曹轩一样,也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整个人从头麻到了尾巴根。
董潮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
“钱不是问题,但这个方案不行。郑队长是秘境分部的英雄,是功勋校官,你们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治好他的眼睛,不能让英雄留下终身缺憾。”
听到“英雄”二字,郑铭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心中既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又夹杂着深深的惭愧。
如今的他,早已卷入了黑暗旋涡,再难当“英雄”二字。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董将军,要是有困难的话,就别为难几位教授了,我……我能适应盲人的生活。”
“这叫什么话?”
董潮皱起眉,语气不容置疑地训话道:
“你是为了保护营地众人,跨阶迎战超凡德鲁伊才受的伤,这份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是不把你的伤治好,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张三闻言,终于认真了起来,他沉吟片刻后说道:
“既然董老弟这么说,那也不是不能想别的办法。我们正在推进德鲁伊细胞改造计划,曹轩是一号实验体,郑队长嘛,就当二号实验体,用贝克费恩的德鲁伊细胞搭配异兽义眼,恢复视力,不是什么难事。”
董潮顺着张三的话,从空间储物袋中拎出那个装着贝克费恩残躯的铁盒子,故意当着郑铭的面说道:
“超凡德鲁伊贝克费恩的尸身都在这里了。这家伙知道一个关于无尽公路秘境的重大隐秘,此事干系重大,几位务必在提取细胞的同时,把他脑子里的秘密完整挖出来!”
一看到贝克费恩的残躯,张三和李四还能勉强维持矜持,眼神炽热却不动声色。
王五和赵六则瞬间失控,他们扑到跟前,一把推开铁盒盖子,贪婪地摩挲着残躯,脸上满是狂热。
“这就是超凡德鲁伊的肉身啊!手感蒸蚌!”
王五抽了抽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就是死了这么长时间,气血散了不少,都有点儿不新鲜了。赶紧整点葱姜大料,给他腌起来!”
赵六立刻反驳:
“葱姜可以放,但别放大料,麻辣味更不行。清淡点儿才健康。”
“你懂个屁!”
王五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驳斥:
“清淡了根本压不住脑花的腥气,必须得下重料!我可是墨家最权威的脑科专家,在腌脑花这一块,谁也别跟我犟!”
两人为了“脑科权威话题”吵了起来,全然不顾一旁瑟瑟发抖的曹轩和郑铭。
郑铭他曾经无比渴望知晓无尽公路秘境的秘密,可现在,他一点儿探究的念头都没有了。
郑铭早已回过味来,能让自然守望者们冒险进犯华夏秘境,无尽公路背后的那个秘密,必然关系重大。
这秘密若是被申屠勇智那样的野心家掌握,必然会引发滔天祸事!
董潮没搭理王五赵六的疯癫争执,语气严肃地对四人吩咐道:
“提取贝克费恩脑中的秘密、治疗两位伤员,这两件事就交给几位了,请务必办妥。我得去准备一场白事儿。”
“白事儿?”
冷不丁听到这个词,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腐骨戈壁的烈日尚未升起,前哨站里已然一片庄严肃穆。
所有军士都身着笔挺的正装军服,肩披黑纱,站姿挺拔如松,脸上满是悲戚。
学生们则换上了统一的深色战斗服,褪去了往日的青春张扬,神情凝重地排成队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9号加油站据点的负责人赵铁山,也带着军士们连夜赶奔而来。他们胸前别着小白花,眼神沉痛地站在队伍前列,要送牺牲的战友们最后一程。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早已搭建好了简易的灵堂,十五名军士和四名带队老师的遗体被重新整理妥当。
他们身上覆盖着华夏的旗帜,每张脸上都被仔细擦拭干净,身旁摆放着一朵朵白色的野菊。
灵堂两侧,整齐排列着学生和军士们亲手制作的花圈,花圈上的挽联都是齐怀瑾连夜手写的,笔力遒劲。
“以身许国,魂归秘境”
“铁血铸忠魂,丹心照汗青”……
微风拂过,这些挽联轻轻飘动,更添几分悲凉。
董潮一身黑色的白司仪服饰,手里握着一支乌黑的唢呐,站在灵堂最前方,神情肃穆,与往日眉毛乱飞的的轻浮形象判若两人。
此刻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白事的沉稳气场,一举一动都透着专业范儿。
“起灵!”
董潮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早已准备就绪的军士们两两一组,小心翼翼地抬起十九副柏木棺材。每副棺材都缠着黑布,四角系着白色的挽带。
军士们步伐沉稳,动作整齐划一,弯腰、起身、迈步,每个动作都透着对逝者的敬重。
道喜、墨项两人手持装满黄纸钱的竹篮,走在棺材队伍的最前方,按照董潮事先吩咐的节奏,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纸钱均匀地撒向空中。
黄白色的纸钱随风飘落,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落在戈壁的尘土上,为这片荒芜的土地添了几分凄然。
何雄哉、纪天符则扛着花圈,跟在棺材两侧,步伐缓慢而沉重。
天骄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和傲气,只剩深深的沉痛。
牺牲教师们班上的同学们,悲悲切切地跟在棺材后面,他们手里捧着一朵朵野菊,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