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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谛听现世 魂忆上古
    黑风谷肆虐了半宿的腥风,终于在残阳垂落时渐渐偃旗息鼓。

    血红色的落日穿透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叶,将细碎的金红光影筛落下来,洒在满地狼藉的黑风谷中。焦黑的断枝、糜烂的腐叶、凝结成暗褐痂块的兽血、还有几具黑纹獠狼残缺的尸身交错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草木焦糊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火清香,在晚风里缓缓飘散。

    薛鹏瘫坐在冰冷潮湿的腐叶堆上,后背的青色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又沾了满地的血污与泥屑,狼狈不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力透支后的灼痛感,指尖那簇燃了半宿的淡青丹火虽已缓缓熄灭,可皮肤下仍残留着一缕温润绵长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安抚着他近乎枯竭的灵府。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斑驳的药灰、兽血与冷汗,只撑着发软的双腿,挣扎着朝身侧的孙居挪去。掌心微曲,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青火再次浮起,火苗轻颤,带着草木初生般的柔和,轻轻覆上孙居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渗血伤口。

    这丹火并非凡火,乃是薛鹏以自身灵根引天地草木精气所化,不具焚山煮海的狂暴,却最擅温养经脉、愈合皮肉、修补灵府。淡青的火丝如纤细的青绫,顺着孙居破损的衣料缠上翻卷的皮肉,所过之处,原本狰狞开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粘合,渗流的鲜血瞬间止歇,钻心的剧痛如潮水般飞速退去。就连孙居灵府深处因激战崩开的细密龟裂,也被这温和的火意轻轻抚平,紊乱的灵力渐渐归拢,变得温顺起来。

    孙居轻吸一口凉气,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浅淡的血色,干裂的嘴唇也微微润泽。他低头垂眸,目光落在薛鹏那双沾满药渣、兽血,指节却稳如磐石的手上——那双手不算宽厚,却因常年搓揉药草、凝炼丹火,指腹磨出了一层薄茧,即便灵力已近枯竭,覆在伤口上的手腕也没有半分颤抖。

    眼底的赞叹与后怕交织,愈发真切厚重,他声音仍带着一丝虚弱,却满是诚挚:“以前总听学院的老夫子说,上古丹道通神,能生死人、肉白骨,我只当是古籍夸大的传说,如今亲眼见了你这丹火之能,才知所言非虚。”

    薛鹏挠了挠头,发间沾着的草屑簌簌掉落,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指尖那簇丹火轻轻跳动,如萤火般微弱却明亮:“我这算什么,连正经的入门丹师都算不上,不过是家传的粗浅法门,瞎摸索罢了,当不得老夫子的赞誉。”

    话音刚落,黑风谷深处的地层之下,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沉的震动。

    那绝非灵兽奔袭时的狂暴地动,也非山石滚落的脆响,而是一种源自九幽深渊、带着远古威压的步履声——每一次落地,都沉稳得如同山岳砸落,让脚下的岩土无声崩开蛛网般的细缝,细缝蔓延至脚边,硌得人脚踝生疼。连空气中残存的丹火清香、兽类血气,都被一股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山海威压狠狠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冰冷与肃杀。

    两人脸色骤然大变!

    孙居指尖瞬间攥紧腰间的墨剑,玄铁铸造的剑鞘被握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横剑挡在薛鹏身前,灵府境巅峰的剑气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墨色剑意在周身萦绕,将迎面而来的冰冷威压挡开半分。薛鹏也瞬间敛去所有赧然与青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刃,掌心淡青丹火轰然暴涨,青芒冲天如利刃,死死锁定着谷内那片终年不散的浓稠浓雾深处。

    黑风谷的终年阴雾,竟被一股无形的狂暴气浪硬生生撕裂!冷金色的寒芒破雾而出,如破晓的利刃,将谷中积攒千年的阴冷搅得翻涌不休,一股摧魂蚀骨的威压轰然压下——这威压不似黑纹獠狼的粗鄙嗜血,却带着凌驾众生、俯瞰蝼蚁的霸道,直直洞穿神魂,仿佛要将一切忤逆之物尽数碾碎。

    雾影剧烈晃动、翻滚,一道庞然如山的身影,裹挟着漫天冷冽金气,悍然从浓雾中踏出。

    虎头狰狞,虎须根根如钢针倒竖,额间一支莹白独角泛着刺骨寒芒,角身镌刻着上古流转的符文,微光闪烁;犬耳紧绷如刃,竖在头顶,能听尽万里神魂之声;龙身蜿蜒,覆着层层叠叠的暗金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沾着黑风谷的阴雾,泛着冷硬的光;狮尾横扫而过,粗如水桶的千年古树应声拦腰折断,木屑飞溅;麒麟四足踏在腐叶之上,蹄落之处,腐叶瞬间化为飞灰,地面寸寸龟裂,裂痕蔓延数丈之远。

    它周身没有半分传说中神兽的温润宝光,只有冷冽的金辉缓缓流转,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如寒潭利刃,锐利得能直接剖开人心神魂,不见半分慈悲通透,只剩森然的审视与远古的凶威。

    薛鹏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他曾在学院古籍阁的泛黄帛书残卷里,见过这幅神兽画像——《山海经》所载谛听,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之事,能辨善恶,知吉凶,是伴上古圣地而生的山海灵兽,画像中的它温顺卧伏,眉眼通透慈悲。可眼前这头异兽,全无传说中的半分祥和,只剩让灵魂深处战栗、几欲跪地臣服的滔天凶威。

    孙居喉间猛地涌上一丝腥甜,灵府被这远古威压震得隐隐作痛,龟裂之处愈发严重,握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可他脚下却半步不退,脚尖深深扎进泥土里,墨剑剑尖颤出凌厉无匹的剑气,声音嘶哑却铿锵:“上古神兽谛听?我等只是追杀凶兽误入此地,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等施以如此狠厉的神魂威压!”

    没有任何口舌开合的声响,一道低沉、冰冷、带着远古沧桑与暴戾不耐的声音,直接刺破两人的神魂,在脑海中轰然炸响:“蝼蚁之辈,擅闯黑风谷山海禁地,屠戮谷中守灵黑纹獠狼,毁我灵脉根基,也敢在此妄谈丹道、剑道?”

    话音未落,谛听额间的莹白独角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寒芒!

    一股足以直接撕裂灵府、碾碎神魂的金色威压,携着排山倒海的山海之威,化作一道通天金芒,朝着两人当头狠狠碾去!空气被碾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天地间的灵气尽数被禁锢,连喘息都变得无比艰难。

    孙居目眦欲裂,眼角渗出血丝,墨剑倾尽全身灵府剑气,挽出漫天墨色剑花,交织成一道脆弱的剑盾,他嘶吼着推开身后的薛鹏:“薛鹏,退!”

    薛鹏却半步未退,掌心淡青丹火轰然暴涨,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滔天青火莲!他以丹火为引,疯狂牵动黑风谷中残存的所有草木灵气,残枝、腐叶、草根的精气尽数涌入火莲之中,青火莲瓣层层绽放,带着草木生生不息的本源之力,悍然迎向那道致命的金色山海之芒!

    谛听垂着暗金如寒潭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睨着腾空而起的青火莲与墨色剑盾,硕大的兽瞳里没有半分凝重,只有彻骨的轻蔑与不耐,仿佛看着两只蜉蝣伸着细肢,妄图撼动万丈山岳。

    它连挪动如山身躯的兴致都没有,额间那支镌刻上古符文的莹白独角,只是极其轻微地震了震。

    那道碾向二人的通天金芒,骤然化作一缕轻描淡写的金纱,轻飘飘覆向青火莲与剑盾。没有摧山裂石的狂暴,没有焚天煮海的凶悍,却带着一种凌驾万物的漠然——就像人类抬手拂去肩头的尘埃,根本未曾将这两道攻击放在眼里。

    薛鹏拼尽灵府最后一丝本源灵力,将黑风谷残存的草木精气抽摄殆尽,青火莲层层莲瓣翻涌,裹挟着丹火生生不息的本源之力,悍然迎上;孙居目眦欲裂,眼角渗出血丝,倾尽灵府巅峰的全部剑气,墨色剑盾凝至极致,将薛鹏死死护在身后。

    可下一秒,金纱轻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烈焰四溅的爆响。

    淡青火莲如同被烈日消融的残雪,层层莲瓣无声溃散,连半点火星都未曾留下,草木精气被金芒瞬间抽干,化作虚无;墨色剑盾脆如薄纸,剑花寸寸崩裂,玄铁墨剑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剑身爬满蛛网裂痕,径直被震飞出去,“笃”地插进百丈外的千年古木,嗡嗡颤鸣不止。

    孙居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焦黑的断枝堆上,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灵府彻底崩开细密裂痕,灵力如溃堤洪水般散尽,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薛鹏踉跄着后退数步,脚掌在腐叶上犁出深深沟壑,指尖丹火彻底熄灭,经脉被反震力道撕裂,钻心剧痛席卷全身,直挺挺瘫软在血污之中。

    两人拼尽全力的绝杀,在谛听眼中,不过是吹口气便能拂去的蝼蚁之扰。

    谛听缓缓抬起一只麒麟蹄,随意踏在地面,岩土再次崩开数丈裂痕,冰冷金辉顺着裂痕蔓延而出,化作无形囚笼,将两人死死禁锢在原地,连动弹一根发丝都做不到。它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远古神魂意念漫卷间,尘封万载的记忆碎片,骤然在识海中翻涌而起——

    那是上古洪荒的岁月,天地初分,神魂游离,它卧于上古圣地的魂脉之巅,额间独角泛着莹白神光,乃是诸天神魂的执掌者。

    曾有叛逃的上古妖魂,修得诡秘魂术,妄图撕裂天地逃遁,刚飘出千里,便被它犬耳捕捉到魂息,独角轻颤,一缕魂光直贯九霄。那妖魂的本源神魂被生生从妖躯中抽离,如同一团揉皱的棉絮,在它魂光中肆意揉捏、撕扯,连神魂哀嚎都无法发出,最终被碾成细碎魂尘,消散于天地之间;

    曾有妄图篡改天命的人族大能,以万千生魂炼就魂丹,妄图超脱轮回,它只是垂眸一睨,那大能的神魂便被硬生生从识海中剥离,连带着他操控的万千生魂,尽数被独角符文牵引,乖乖伏在它身前。它能轻易翻阅每一缕魂魄的记忆,能一念判神魂生灭,善恶吉凶,尽在掌控;

    就连天地间游离的残魂、碎魄,只要被它察觉,便逃不脱魂控之力,或净化归天,或禁锢镇杀,从无半分例外。所谓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本就是源于这凌驾诸天的灵魂掌控力。

    那些岁月里,它是神魂的审判者,是魂脉的主宰,万千生灵的神魂,皆在它一念之间。

    回过神,谛听看向脚下瘫软的两人,兽瞳中的轻蔑更甚。

    不过是灵府境的蝼蚁,连神魂都未曾凝练完整,连魂识都弱如萤火,也敢在它这山海禁地前动武?

    它额间独角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金芒不再攻伐肉身,而是化作两道细如发丝的魂光,径直探向两人的识海神魂!

    孙居只觉识海猛地一炸,仿佛有一只冰冷刺骨的巨手,硬生生伸进自己的神魂深处,要将他的记忆、灵识、本源神魂尽数掏挖出来。他拼命催动残存的灵力抵抗,却如同以卵击石,神魂被那股远古魂力死死攥住,连挣扎都做不到,眼前阵阵发黑,识海即将崩塌。

    薛鹏的神魂也被死死锁定,丹火本源在神魂中疯狂躁动,却被谛听的魂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被这股恐怖力量碾灭,连相伴而生的丹火本源,都要被一同吞噬。

    没有半分杀意,只有审判蝼蚁的漠然。

    谛听的声音再次在两人神魂中轰然炸响,冰冷、暴戾,带着执掌神魂的无上威严:

    “擅闯禁地,屠戮守灵,毁我灵脉根基,今日便抽你们神魂,祭炼灵脉。也好让你们知晓,山海神兽之威,神魂执掌之力,绝非尔等蝼蚁可窥!”

    话音落,魂光骤涨,两人的神魂表层,已然泛起细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