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特蕾西朝他发起了攻击，卢卡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屑。

    前几日的共事，早让卢卡察觉到特蕾西太过专注研究，终日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的工作房间里，导致身体素质非常差，堪称羸弱至极。

    不屑归不屑，他到底失了先机。

    何况，卢卡也是一研究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专注的程度一点都不比特蕾西差的人物。

    他身体素质比特蕾西好一点，但能彻底拉开差距吗？

    一时之间，两个天才打起了小鸡互啄式擂台赛。

    左边来个后劲不足软绵绵拳，右边还个脚底打滑式横扫腿。

    乍一瞧你来我往虎虎生风好生骁勇，定睛一看三十招了还没破基础防御。

    慢慢的，他们头发扯乱了，脸抓出几道血痕。

    胳膊腿终于隐隐作痛，心口也翻涌出了血腥味。

    两人不甘示弱，一点点耗着对方。

    可势均力敌，意味着消耗对方也是在消耗自己。

    特蕾西不怕，特蕾西身后还有爱丽丝查尔斯温迪。

    机械师就算付出了较大的代价，照样有人能托举着她走完剩下的路。

    卢卡清楚，到这一步，他只有自己了。

    卢卡耗不起，他必须速战速决，在保住自己状态的前提下解决特蕾西。

    他抛弃了几次进攻的机会，一味的防护。

    卢卡因此暂时落入下风，一时不察，被气喘吁吁的特蕾西掀翻在地。

    机械师见破绽出现，秉着趁其病要其命的原则，握紧拳头压了下来。

    而看似节节败退，实际是在争取空间，伺机抽出工具包里武器的卢卡眼中精光一闪。

    他握住的是一个能瞬间释放强电流的电击器。

    这个电击器小而粗糙，非常不起眼，只具备着充能与放电的功效。

    这就足够了，一瞬间的强电流，足以让敌人短暂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从而让卢卡取得绝对的压制优势。

    铁锈味在鼻尖萦绕着，耳边则是剧烈到有几分痛苦的喘息声。

    卢卡忍着身体各处的疼痛，咬着牙，将电击器藏在掌心里，毫不犹豫伸手，要去抓特蕾西。

    这个举动太反常了，反常到所有聪明的人都知道他必然祭出了大招。

    卢卡猜特蕾西会不择手段躲避。

    所以他目露疯狂，绝对不允许特蕾西逃过这酝酿已久的杀招。

    出乎意料，望着卢卡生死相搏的眼神，此刻的特蕾西被逼到绝境，反而迎了上来。

    她戴有绝缘手套的手抓住了卢卡的左手，另一只手去掐卢卡的脖子。

    特蕾西赌错了，强电流在卢卡的右手上。

    卢卡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却见特蕾西在最后关头猛然一扭，用肩压住了卢卡的右手。

    强电流释放的瞬间，特蕾西确实颤了一下，面露痛苦，手的力度一轻。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努力控制着动作不变形。

    卢卡不可思议看着她，显然是被惊到了。

    “你以为我不会防着你吗？”

    特蕾西死死扼着卢卡的咽喉，眼底渐渐流露出了更加炽热的疯狂，

    “我早就观察过你的一举一动了，比起机关，你似乎在电磁学上颇有造诣啊，巴尔萨先生。”

    “我在知道危险会来源你的情况下，怎么不会给自己做好绝缘防护呢？”

    特蕾西把能用的绝缘手套全用自己身上了，剪碎了垫鞋子，垫在衣服夹层，护在关节处。

    她搏斗的姿势略微有些怪异，因为她时刻谨记着双脚要接触地面，绝不让自己的身体毫无保护地承受随时可能到来的电流。

    所以特蕾西受了影响，但没有如卢卡想的那样心脏骤停。

    她双臂发麻，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指尖，发力的动作也因为别扭而难以完全施展开来。

    卢卡的脸色渐渐涨紫，却始终能够挣扎着获得一些缝隙中的空气。

    特蕾西意识到她凭自己的力量难以掐死卢卡。

    卢卡也察觉了特蕾西多多少少受到了电流影响，双臂肌肉发颤无力中。

    卢卡想要撑住，熬过对方的反击，图谋后续。

    没想到特蕾西不打算让他再有喘息的机会，那眼中的疯狂更甚，杀意涌动。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特蕾西死死盯着卢卡的眼睛，鼻尖仿佛已经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

    “我的父亲死在一场商业阴谋里。”

    “你猜，我的杀父仇人都去哪了？”

    特蕾西在查尔斯面前很是骄傲自信，查尔斯羡慕她没有被磨去的傲骨。

    但她在爱丽丝面前落过泪，字字恳切说着她的父亲被她的才华害死。

    一个吃过亏的天才，一个从来没有被打败的天才。

    这中间所缺失的，是特蕾西从未提过，她的仇人去哪了，她是怎么走出那场至亲离去之痛的。

    特蕾西相信温迪肯定调查到了那些事，才敢让她独自一人出来。

    是啊，气象学家不止看到了钟表店的大火。

    还看到了当地钟表行接连发生了交流电的触电事故，引起多人死亡。

    特蕾西守着父亲的尸体，拿到了要求她用新式锁芯作为偿还物的高额债条。

    当那个失去父亲的小女孩长长久久凝望着那张欠条时，凶手们自以为她沉浸在悲痛中，竟愚蠢地想要弹冠相庆。

    他们不知道她在看的是一份死亡名单，目光掠过那些债主的名字，仍然残留着稚气的机械师点头说好。

    好什么？

    她说她会还债的，等着吧。

    她生来就拥有父母全部的爱，她成长时得到了父亲双倍的补偿。

    特蕾西不是查尔斯那样在社会边缘徘徊的老实人，她幼年时第一次剪掉裙子时，迎来的不是父亲的巴掌，而是无奈的纵容。

    于是她越发的骄傲自信，热烈而直率，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特蕾西看到了邪恶的滋生，看到了商人们的得意。

    比起忍气吞声，懦弱低头，她无比强烈相信自己能做到。

    于是特蕾西为那些人展示了，得罪天才的下场。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特蕾西低声问，

    “巴尔萨先生，我是只杀该死的人。”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我的命，那就别怪我提前送你去见上帝了。”

    话音未落，特蕾西毫不犹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电磁学啊，研究机器人的特蕾西略懂一点。

    她也会用电杀人，战果斐然呢。

    特蕾西释放的电流强度比卢卡低多了，但特蕾西是瞄准了卢卡裸露在外的肌肤释放的，没给卢卡佩戴绝缘物的可能。

    明白要发生什么事已经来不及了，留给卢卡的反应时间基本没有。

    随着特蕾西短暂闭上了眼睛，卢卡说不出话，浑身一僵。

    他在那个瞬间仿佛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特蕾西清楚电流击穿人体的后果，她微微松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疯狂褪去。

    卢卡的眼睛睁着，空茫无神望着头顶灰暗的天空。

    特蕾西犹豫片刻，终于松开了本就越来越虚弱的桎梏，想要抬手合上卢卡的眼睛。

    她松手的瞬间，下一秒，卢卡猛然起身一推，把猝不及防的特蕾西推了下去。

    “啊！怎么可能！”

    特蕾西摔在地上，眼神惊骇。

    “咳咳咳！”

    卢卡拼命咳嗽着，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那上面残留着红肿偏紫的指印。

    似乎对他而言，特蕾西的小小电流，还不如被掐脖子来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