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一愣,随即满脸堆笑:
“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这簪子已经卖出去了。”
女子眉头一皱:“卖出去了?卖给谁了?”
掌柜的指了指王心灵:
“就是这位姑娘。”
女子看向王心灵,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目光从王心灵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还有几分不屑。她看见王心灵那身粉色的衣裙,那普普通通的料子,那素净的绣花,嘴角便轻轻扯了扯。
“哦,是她啊。”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那粗犷男子走上前,瓮声瓮气道:
“掌柜的,我家师妹难得看上一样东西,你卖给我们,我们多出钱。”
掌柜的摇摇头,赔着笑道:
“这位客官,不是钱的事。做生意要讲诚信,已经卖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转卖给别人的道理?”
粗犷男子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我家师妹转了好几家铺子,好不容易看上一支喜欢的,今天说什么也要买下来!”
他说着,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那刀柄被他握得嘎吱作响。
掌柜的被他一逼,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汗来。
“这……这……”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便在这时——
“老六。”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那儒雅男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粗犷男子的肩膀。他看了掌柜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道:
“出门在外,莫要坏了规矩。咱们离原花家,从不仗势欺人,注意些形象和影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粗犷男子愣了愣,随即松开刀柄,退后一步,瓮声道:
“是,师兄。”
掌柜的听到这话,脸色却变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儒雅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离……离原花家?”
那声音又干又涩,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王玄之的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三人,眼里闪过一丝震惊,还有几分——忌惮。
王心灵也愣住了。她看着那儒雅男子,又看看那女子,手里捧着那锦盒,一时竟忘了放下。
那女子见他们这般反应,嘴角便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扬起下巴,看着掌柜,慢悠悠地问:
“你知道花家?”
那语气里,满是得意,满是骄傲,还有几分“你们总算知道我是谁了”的畅快。
掌柜的连忙拱手,腰弯得低低的:
“知道知道!花家乃是七玄山辖下最大的修仙家族,小老儿怎会不知?听说花家不少子弟,都在七玄山上修行,那是真正的大势力啊!”
他说着,又连连拱手,那态度恭敬得很,像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女子听了他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那金步摇一晃一晃的,叮当作响。
“没错。”她慢条斯理地说,“我亲姐花千媚,因资质出众,更是拜入了七玄山山主膝下。论资排辈,跟峰主都是一个级别的。”
她说这话时,那下巴扬得更高了,那眼睛眯得更弯了,那嘴角翘得几乎要飞到耳根去。
掌柜的听了,那腰弯得更低了,那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失敬失敬!原来是花家千金,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恕罪,恕罪!”
王玄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在那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长风在一旁看着,听得云里雾里。
这不是凌云宗的地盘吗?怎么又出来个七玄山?
还有什么山主、峰主的,又是怎么回事?
那边厢,那儒雅男子已经走上前来。
他手里摇着折扇,走到王心灵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行了一礼。那礼行得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毛病。
“这位姑娘,在下离原花迎春。”
他说着,直起身,目光落在那锦盒上,又落回王心灵脸上,语气诚恳:
“可否给我们花家一个面子?我师妹花千娇,好不容易看上一支簪子,转了好几家铺子才寻到这一支。姑娘可否割爱,让与她?我们愿意多出些钱,绝不叫姑娘吃亏。”
他说得客气,态度也诚恳。那折扇在他手里轻轻摇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王心灵听了,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锦盒。
锦盒里,那支簪子静静地躺着,莹白温润,那抹翠色在夕阳下轻轻跳动。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她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簪子。而且,这是李长风送她的第一件东西——方才那支簪子插进她发间时,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她咬着嘴唇,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王玄之在一旁看着,脸色变了又变。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师妹,让给他们吧。”
王心灵抬起头,看着他。
王玄之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劝诫,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无奈。
“这落云城这么大,”他说,“咱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他说着,朝那花迎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是花家,咱们惹不起。
王心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那花千娇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看见那粗犷男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看见那花迎春虽面带微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从容。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锦盒,看了好一会儿。
那簪子静静地躺着,莹白的光晕流转,像在等她。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谷里看见一只蝴蝶,漂亮极了,翅膀上有金粉似的纹路。她追了它好久,眼看就要捉到了,却被堂姐一把抢了去。堂姐说,你还小,让给我吧。
她让了。
可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那花千娇,看着那得意洋洋的笑。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轻,有些飘。
“钱不钱的,无所谓了。”
她顿了顿,把那锦盒往前推了推。
“既然这位姑娘喜欢,那便让给她吧。”
她没说“争口气”三个字,可那话里,分明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委屈。
花千娇大喜。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拿那锦盒,嘴里道:
“算你们识相!”
那语气里,满是得意,满是骄傲,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理所当然。
王心灵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便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从她身后伸出,轻轻按在那锦盒上。
王心灵回头一看,是李长风。
李长风拿起那锦盒,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他看着花千娇,又看向那儒雅男子,道:
“这簪子,是本公子买的。让与不让,得本公子说了算。”
那粗犷男子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瞪着李长风:
“小子,你是哪里的?”
李长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在下不才,一介散修而已。”
“散修?”粗犷男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张狂得很,在铺子里回荡,震得那架子上的玉器都轻轻颤动。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个散修,也敢在我们花家面前充大?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李长风没理他,似乎毫不在意。
儒雅男子微微皱眉,却还是拱了拱手,客气道:
“这位公子,方才是我师妹言语不当,在下代她赔个不是。只是这簪子,我师妹确实很喜欢。公子买了多少银子,我愿意出十倍。”
掌柜的在一旁插嘴道:
“这位公子,那簪子原本定价一千两。这位公子给的是一枚赤灵晶,三钱重。”
这话一出,花家三人脸色都变了。
那粗犷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儒雅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李长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花千娇也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
“三钱赤灵晶?很了不起吗?”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往柜台上一拍。
那是一枚紫色的晶石,指甲盖大小,通体澄澈,泛着淡淡的紫光。光晕流转之间,隐隐有雾气升腾,像有生命在里头呼吸。
紫灵晶。
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他盯着那枚紫灵晶,嘴张得老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紫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那张脸都染上了一层紫色。
不禁暗暗后悔,刚才卖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