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干又涩,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脸色变了。
那脸色方才还淡淡的,从容不迫的,此刻却像被人抽去了血色,一下子白了几分。他站在那里,白衣在夕照下依旧醒目,可那身影,却像矮了一截。
王青和王心灵也变了脸色。
王青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可那手却在抖,抖得厉害,像握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得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夕照下闪着光。
王心灵的脸色更白。
那白从脸颊漫开,漫过耳根,漫过脖颈,漫得整张脸都没了血色。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王玄之身后,躲了起来。
她的手抓着王玄之的衣袖,抓得紧紧的,抓得指节发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长风将这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站在王玄之身侧,压低声音道:
“王师兄,还有我呢。我一路上,受了你们不少恩惠,还学了不少知识,也该报答一二。”
王玄之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感激,还有几分无奈。
他摇了摇头,道:
“李兄的心意,王某心领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李长风,落在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上。
“赵天明与我灵根相克,境界还比我高出两层。我与他打......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你......似乎连功法也没学过一招,如何打?”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深秋的落叶,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荒凉的山道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钱财乃身外之物,他们要灵晶,给他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李长风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好笑。
方才在赵山河面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你威风凛凛,三剑就把人打趴下了,说什么“输人不输阵”。如今正主来了,你倒缩回去了。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王玄之懦弱,而是他真的不敌。
炼气七层对九层,还被人克着,这架没法打。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便在此时,远远的,传来一阵呼喊:
“喂——王家的——你们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突然走这么慢了——该不会想当缩头乌龟吧——”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的,正是赵山河。
他站在那里,双臂抱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也跟着笑,笑得放肆,笑得张狂,笑得那荒山野岭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王玄之的脸更白了。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可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咬着牙,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王心灵躲在他身后,身子微微发抖。王青的手按在剑柄上,抖得比方才更厉害了。
那笑声越来越近。
赵山河带着那两人,慢慢走了过来。他们走得不急,一步三晃,像猫戏老鼠,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走到一丈开外,赵山河停下脚步。
他看着王玄之,嘴角扯了扯,道:
“王玄之,你也有今天?”
王玄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山河“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方才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三剑就把我们打趴下了。怎么,现在怂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赵天明一眼,又看向王玄之,那眼神里满是得意,满是张狂。
“我师兄来了,你怎么不打了?来啊,打啊。”
王玄之依旧没说话。
赵山河笑得更得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王玄之不过三尺远。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也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将王家三人围在中间。
赵山河抬起下巴,道:
“王玄之,咱们把账算算。”
“第一,你们打伤了我们三个,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你们在红石镇出手阔绰,想必身上灵晶不少。留下灵晶,给我跪下道歉,我便饶你们一命。”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否则......今天杀了你们,凌云宗的收徒大会,也少几个竞争对手。”
他说着,冲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努了努嘴。两人便往前走了一步,那架势,只要王玄之敢说个“不”字,便立刻动手。
王玄之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赵山河,你们赵家还讲不讲理?明明是你们拦路抢劫,我们才......”
话没说完,赵山河便打断了他。
“理?”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是理?”
他收了笑,盯着王玄之,握着拳头晃了晃,一字一顿道:
“拳头,就是理。”
王玄之被他这话噎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拳头就是理。
在这修仙界,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哪有道理可讲?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他们王家拳头硬的时候,赵山河便只能灰溜溜地跑。如今赵天明来了,赵家的拳头硬了,那他们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道:
“灵晶可以给。但......”
他顿了顿,看着赵山河,目光里闪过一丝倔强。
“想让我们下跪,不可能。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父,岂有给敌人下跪的道理?”
赵山河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那就是要找死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冲赵天明道:
“师兄,你看,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要不,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赵天明没有说话。
从方才起,他便一直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不言不语。
他的目光扫过王家三人,像扫过三只蝼蚁,没有任何表情。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时,却停了一停。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警惕?
他看了李长风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姓李的散修?”
那声音低沉,厚重,像石头滚过地面,像闷雷从天边滚来。
李长风笑了笑,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赵兄好眼力。”
赵天明看着他,目光里那几分警惕又浓了几分。
他看不出这人的深浅。
明明只是炼气七层,可站在那里,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底在哪里。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玩世不恭,可那眼神,却清明得很,亮得很。
他皱了皱眉,道:
“你一个散修,与他们非亲非故,何必趟这浑水?”
李长风笑道:
“赵兄这话说的。我虽与王兄非亲非故,可一路上,受了他不少恩惠,还学了不少东西。如今他们遇到麻烦,我拍拍屁股就走,那成什么了?”
赵天明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李长风便又道:
“赵兄,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赵天明面前,离他不过一丈远。
“我们两个来打一架。”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赵山河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张狂得很,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来。
“你......你一个散修,跟我师兄打?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我师兄是什么境界?炼气九层!你呢?炼气七层!你拿什么打?拿脸打吗?”
那疤脸汉子和灰衣瘦子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玄之也愣了。
他看着李长风,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知道李长风是炼气七层,知道他没有功法,没有师承,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人,拿什么跟赵天明打?
王心灵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张得圆圆的,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李长风没理会那些笑声,只是看着赵天明,继续说道:
“不许用功法,只用剑,比比看谁的灵力更为强大。毕竟,你们赵家和王家虽有过节,但也不至于非要杀人撕破脸不是?若是我赢了,此事就此作罢。若是你们赢了......”
他说着,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晃了晃。
那是一枚紫色的晶石,指甲盖大小,通体澄澈,泛着淡淡的紫光。光晕流转之间,隐隐有雾气升腾,像有生命在里头呼吸。
夕照落在上面,那紫光便更加璀璨,更加夺目,像一颗紫色的星星,落在他掌心里。
“这个给你们。此事也就此作罢。”
赵山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李长风手里那枚紫色的晶石,眼睛越瞪越大,嘴越张越开,像见了鬼似的。
“紫......紫灵晶?!”
那声音尖得刺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