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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试炼个屁
    那表情里有几分好笑——好笑他这傻问题。

    有几分不屑——不屑那所谓的“宗师试炼”。

    还有几分无奈——无奈这小子怎么还没转过弯来。

    “试炼个屁啊。”

    他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赶走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虫。仿佛那让无数玄修闻之色变、让无数人魂断于此的“宗师试炼”,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你集齐五行之心,就已经通过试炼了。”

    李长风愣住了。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又从惊愕到呆滞,最后凝固成一种——用他日后的话说——“见了鬼了”的神色。

    郑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这小子,傻了吧。

    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吧。

    还有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现在,你在玄界已经是宗师了。”

    宗师。

    这两个字落在李长风耳中,像两颗石子投入心湖,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下意识内视丹田。

    那片混沌气海依旧在缓缓旋转,灰蒙蒙的雾气翻涌不息,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雾气中隐约有雷光闪烁,有星河流转,有日月升沉,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在他丹田之中缓缓运转。

    而在那气海之上——

    五颗圆珠,静静地悬浮着。

    而那气海本身——

    比之前浩瀚了何止一倍?

    那玄气如潮水般涌动,一波接一波,拍打着丹田四壁。

    如江河般奔流,滔滔不绝,浩浩荡荡。

    如云海般翻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浑厚,凝实,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质感。

    仿佛每一缕玄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丹田微微发胀。

    那重量,不是负担,而是力量——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得到的力量。

    这就是宗师?

    他睁开眼,眼中犹自带着几分恍惚。

    郑鼎看着他脸上那又惊又喜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可嘴上却没停,继续道:

    “其实玄界的宗师,也不算很弱。这宗师初期,到了灵界,便算得上炼气七层。”

    他顿了顿。

    “你再稍作努力,到了炼气九层,就可以准备筑基了。”

    筑基。

    这两个字落在李长风耳中,又添了几分重量。

    那重量,不是负担,而是——期待。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

    郑鼎的声音忽然郑重了几分。

    “玄界和灵界的能量基础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玄气,一个是灵气。

    所以,到了灵界,你在玄界获得的那些需要使用玄气驱动的法宝、符箓,全部都将失效。一切功法,也不再有用。”

    这一点,李长风心中早有猜测。

    就像火离不开空气,鱼离不开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怎么可能通用?

    郑鼎打量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然后,他缓缓说道:

    “嗯,有一件东西除外。”

    李长风心头一跳。

    “便是你手上那枚戒指。”

    郑鼎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里,一枚古朴的戒指静静戴着。

    那戒指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寻常的铁匠铺里随手打制的便宜货。

    “那似乎不需要使用玄气驱动,也不需要灵气驱动。而是仿佛天然具备的一种功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那应该不是玄界之物,而是灵界某人遗落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存在。

    “没错,这个世界上,掉了不少好东西……”

    李长风大喜。

    到了灵界,不仅实力是同境界的二倍,还有这司命戒护体,岂不是——

    他眼中的光芒,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郑鼎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的涟漪几不可见。

    可落在李长风耳中,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疲惫——那是撑了千万年之后,终于可以稍稍松懈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在风雨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见了一间可以歇脚的茅屋。

    那茅屋虽简陋,虽破旧,却足以让他放下肩头的担子,歇一歇,喘口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郑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随意得很,随意得像每一个疲惫的人都会做的那样。

    可配上他那一身仙风道骨的气度,配上那满头霜雪般的白发,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

    “我有点累了,要休息了。”

    他放下手,看向李长风。

    那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叮嘱,最后一丝郑重。

    “记住一点——”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刻在虚空中,每个字都像烙在灵魂里。

    “万事小心,生命为重。”

    “你现在身负的,可不只是自己的一条命。”

    他指了指李长风的丹田。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指一件寻常物件。

    可那指尖所指之处,是那五颗黯淡的圆珠,是那混沌的气海,是那——

    “还有我的一条。”

    话音落。

    郑鼎的身影骤然淡去。

    不是消失。

    而是淡去。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化开,融进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像一片云被风吹散,丝丝缕缕,渐渐消融在蓝天里。

    像一缕炊烟飘向天际,越来越淡,越来越浅,最终彻底不见。

    那白发,那白须,那白袍,越来越淡,越来越浅,终于——

    彻底不见。

    只剩下一句话,飘飘忽忽地传来,像从极远处飘来的回音,像从深谷中传来的回响,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叮咛:

    “去吧……”

    李长风怔怔地站在原地。

    四周的黑暗,随着郑鼎的消失,也开始缓缓褪去。

    不是褪去,而是——像潮水退潮一般,向四面八方退去。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渐渐透出几分光亮来。

    先是头顶。

    铅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压在头顶。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那铅灰的云层,翻涌不息,却无声无息。

    那云层像是活的,缓缓涌动,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梦中轻轻翻身。

    然后是脚下。

    脚下出现了实物。

    是青灰色的石面,光滑如镜,光可鉴人。

    他低头看去,能看见铅灰天穹的倒影铺在脚下,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仿佛他不存在,又仿佛这石台拒绝映照任何生者的形貌。

    那石面上隐隐有符文流转,光芒时明时暗,如同活物在轻轻呼吸。

    那些符文他一个也不认识,却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那力量沉睡千万年,如今被他惊醒,正在梦中微微颤栗。

    再远些。

    翻涌的雾海,静静地立在石台边缘。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墙,又像一道屏障,将这座石台与外界隔绝开来。

    雾海翻涌不息,却没有任何声音,像一场无声的潮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万年如一日。

    身后。

    那座九层祭坛静静矗立。

    每一层边缘的符文都已经黯淡下去,再无之前的光华流转。

    它们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可以安心睡去了。

    最顶层的石盘上空荡荡的,那团悬浮的光,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那光,从来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