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慢。
二月初八,贾府里还冷得像浸在井水里。荣庆堂的炭盆早撤了,老太太身上裹着灰鼠皮袄,歪在榻上,手里攥着个手炉,眼睛却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海棠。
鸳鸯端着茶进来,轻声道:“老太太,王夫人那边来人了。”
老太太没动。
“说是王子腾夫人的贴身嬷嬷,来接姑娘们明日过府吃酒。”
老太太这才转过脸来。
“王子腾?嫁闺女那个?”
“正是。”鸳鸯把茶放在小几上,“说是正日子前,娘家先热闹一天,接甥男甥女们过去玩玩。”
老太太哼了一声。
“甥男甥女。”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眼角的皱纹动了动,“倒会算账。”
鸳鸯不敢接话,只垂手站着。
“谁在那边招呼?”老太太问。
“凤二奶奶在。”鸳鸯说,“王夫人也在。”
老太太慢慢坐起来,把手炉递给鸳鸯,理了理衣裳。
“走,看看去。”
荣禧堂东边的厢房里,王夫人正和王子腾夫人派来的嬷嬷说话。那嬷嬷姓周,五十来岁,穿一身酱色绸袄,头上簪着银簪子,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有头脸的奴才。
凤姐儿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在王夫人和周嬷嬷之间来回转。
“……我们太太说了,”周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拿捏得正好,“明日请的是外甥外甥女们,都是至亲,不必拘礼。宝二爷是一定要去的,薛家姑娘也在我们太太心上,还有府上的姑娘们,都请过去热闹热闹。”
王夫人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既是舅太太疼他们,自然是要去的。”她说,“只是几个丫头,还得老太太点头。”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鸳鸯扶着老太太进来了。
一屋子人都站起来。
周嬷嬷抢上前去,请了个双安,嘴里道:“给老太太请安。我们太太惦记着老太太,说等忙过这阵,亲自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摆摆手,在正位上坐下,眼睛把周嬷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们太太太客气了。”老太太说,“说吧,明日要接谁?”
周嬷嬷赔着笑,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
“宝玉是要去的。”老太太放下茶盏,“他亲舅舅家办喜事,他不到场,说不过去。”
周嬷嬷连连点头。
“宝丫头也是要去的。”老太太又说,“她娘是王家姑奶奶,这外甥女的份量,实打实。”
周嬷嬷还是点头。
老太太忽然话锋一转:“迎春和惜春呢?我们贾家正经的姑娘,你们太太没提?”
周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她斟酌着词句,“我们太太说,府上几位姑娘都是好的,只是怕人多了,招待不周……”
老太太没等她说完,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
“行了。”老太太说,“你回去跟你们太太说,明日我让凤丫头带着宝玉、探春、宝钗、黛玉过去。就说是我这个老婆子安排的。”
周嬷嬷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王夫人那边看了一眼。
王夫人脸上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周嬷嬷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退了。
等她走了,凤姐儿才开口:“老太太,您这名单,可把迎春和惜春撇下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想让那两个木头疙瘩去丢人?”
凤姐儿讪讪地笑了。
王夫人始终没说话,只低着头,捻着手里的佛珠。
那天夜里,迎春和惜春在紫菱洲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惜春一个人在摆棋子。迎春歪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太上感应篇》,半天没翻一页。
“二姐姐,”惜春忽然开口,“你知道明日的事吗?”
迎春抬起头,眼睛里空空的。
“什么事?”
“王子腾家请客的事。”惜春说,“老太太让凤姐姐带宝玉、探春、宝钗、黛玉去。”
迎春“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书。
惜春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
“咱们不去。”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迎春没接话。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沙沙响。
惜春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和不起来。
“不去也好。”她说,“我本来就不爱那些场合。去了也是坐着发呆,还不如在自己屋里念佛。”
迎春翻了一页书。
惜春看着她,忽然问:“二姐姐,你想去吗?”
迎春抬起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说完,她又低下头看书了。
惜春看着她,忽然觉得,迎春像一尊泥塑的菩萨,摆在那里,不哭不笑,不冷不热,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留不住。
她低下头,继续捡棋子。
林黛玉的潇湘馆里,灯还亮着。
紫鹃正在收拾衣裳,把明天要穿的那件藕荷色绣梅花的袄子拿出来,用熏笼熏了一遍,又挂在衣架上,生怕皱了。
黛玉歪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盯着窗外那丛竹子。
“姑娘,”紫鹃说,“明日去王家,穿这件可好?”
黛玉没应声。
紫鹃走过去,轻轻喊了声“姑娘”。
黛玉这才回过神,看了那袄子一眼,点点头。
紫鹃又去收拾钗环。一边收拾,一边说:“老太太这回可真疼姑娘,让姑娘去王家那种大场面。”
黛玉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紫鹃又说:“听说王家那边热闹着呢,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姑娘去了,也能见见世面。”
黛玉放下书,慢慢坐起来。
“紫鹃,”她说,“你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让我去吗?”
紫鹃愣了一下,说:“自然是疼姑娘啊。”
黛玉摇摇头。
“老太太疼我,不假。”她说,“可她让我去,不光是因为疼我。”
紫鹃不明白。
黛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迎春和惜春,一个是木头,一个是冰块。”她说,“带出去,拿不出手。”
紫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黛玉转过身,看着她。
“我姓林,不姓贾。”黛玉说,“王子腾是我什么人?什么人都不是。可我明日要去,还要高高兴兴地去,大大方方地去,不能给老太太丢脸,不能给贾府丢脸。”
紫鹃听着,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姑娘……”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黛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又有一点点傲。
“行了,睡吧。”她说,“明日还得早起呢。”
第二天一早,荣国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凤姐儿站在车前,一件件查点带的东西。宝玉在门口来回踱步,等着探春。探春从秋爽斋出来,穿一件莲青色绣牡丹的袄子,头上簪着点翠的钗,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宝钗早到了,站在凤姐儿旁边,穿一件蜜合色棉袄,外罩石青刻丝灰鼠褂,头上只简单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素银钗,看着朴素,细看却处处透着讲究。
最后出来的是黛玉。
紫鹃扶着她上了车,又给她整了整衣裳。黛玉坐定,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荣国府的大门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高大,门前的石狮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马车动了。
宝玉和凤姐儿一辆车,探春、宝钗、黛玉三个人一辆车。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车里的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探春先开了口:“林姐姐,你冷吗?我这有个手炉。”
黛玉摇摇头:“不冷。”
宝钗看了黛玉一眼,微微一笑:“林妹妹今日气色好。”
黛玉也笑了笑:“宝姐姐今日气色也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探春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两个人,一个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一个是王夫人的座上宾。平日里看着客客气气,可那份客气底下,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往下想。
马车继续往前走,辘辘的声音在晨光里传得很远。
王子腾府上今日热闹非凡。
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周嬷嬷早在大门口候着,一见贾府的马车到了,连忙迎上去。
凤姐儿先下车,回头扶着探春、宝钗、黛玉下来。宝玉最后一个下来,落地时还在整理衣冠。
周嬷嬷满脸堆笑:“几位姑娘少爷可算来了,我们太太正念叨呢。”
凤姐儿笑着应酬,领着几个人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一路都是穿红着绿的丫鬟婆子,见了他们都躬身问好。黛玉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
王家的气派,果然不输贾府。
正厅里,王子腾夫人正和几位贵妇人说话。一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我的儿,可算来了。”她一把拉住宝玉,上下打量,“长这么高了,上回见你才这么点。”
宝玉笑着请安,又给她引见探春、宝钗、黛玉。
王子腾夫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黛玉身上,多看了两眼。
“这就是林姑老爷家的姑娘?”她说,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一种打量货物的光,“久闻大名,今日可算见着了。”
黛玉不卑不亢地请了个安,道:“舅太太好。”
王子腾夫人点点头,又和宝钗说了几句话,便让人领他们去后头歇息。
后头花厅里,已经聚了一群年轻的姑娘。宝钗一眼认出几个,是王家本家的表姐妹,还有几家亲戚的女儿。她拉着探春和黛玉过去,一一引见。
黛玉站在人群里,听她们说笑,偶尔应和一两句,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
可她的眼睛,却在悄悄地看。
看那些姑娘的衣裳首饰,看她们说话时的神态,看她们彼此间的亲疏远近。这些东西,她在贾府看了十几年,早就看熟了。
大户人家的女儿,从小就要学会看这些。
因为这些东西,比血缘更重要。
酒席摆在正厅,男女分席,中间用屏风隔着。
女眷这边,王子腾夫人坐了主位,左手边是几位年纪相仿的贵妇人,右手边是年轻的姑娘们。凤姐儿坐在王子腾夫人旁边,陪着说笑,一句接一句,滴水不漏。
探春坐在黛玉旁边,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席上的情形,又低下头去。
宝钗坐在探春对面,正和一位王家表姐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只见她脸上带着笑,时不时点点头。
黛玉坐在那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恶意的看,是那种打量的看,估价的看。好像在问:这就是贾府那个林姑娘?长得倒是不错,不知道才情如何,家底如何,脾性如何。
她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吃了几道菜,王子腾夫人忽然开口:“听说林姑娘诗词极好,在贾府常和姐妹们联句。今日高兴,不如也给我们露一手?”
席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黛玉身上。
凤姐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舅太太这是要考我们林妹妹了。林妹妹,你可得好好表现,别给老太太丢脸。”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黛玉,又提醒了黛玉。
黛玉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
“舅太太谬赞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清清脆脆的,“不过是姐妹们闹着玩,当不得真。”
王子腾夫人笑着说:“不必谦虚,随便写几句,给我们助助兴。”
丫鬟已经捧了纸笔上来。
黛玉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雪白的宣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太太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她提起笔,蘸了墨,略想了想,便开始写。
四句诗,一气呵成。
写罢,她放下笔,退后一步。
丫鬟把诗捧给王子腾夫人。王子腾夫人看了,眼睛亮了亮,又递给旁边的几位妇人看。
“好。”王子腾夫人说,“果然是名不虚传。”
席上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黛玉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可她的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马车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三个人的脸。探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宝钗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黛玉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就消失了。
“林妹妹。”宝钗忽然开口。
黛玉放下帘子,转过头。
宝钗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今日辛苦你了。”宝钗说。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不辛苦。”她说,“宝姐姐也辛苦。”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探春睁开眼睛,看了看她们,又闭上眼睛。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往荣国府的方向。
荣庆堂里,老太太还没睡。
她歪在榻上,手里攥着手炉,眼睛盯着门口。鸳鸯在旁边陪着,一句话不敢说。
终于,外面传来脚步声。
凤姐儿挑帘进来,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宝玉、探春、宝钗、黛玉。
老太太眼睛一亮,连忙坐起来。
“回来了?”她说,“可顺利?”
凤姐儿笑着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黛玉作诗那一段,特意多说了几句。
老太太听着,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她看向黛玉,招招手。
黛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
“好孩子,”老太太说,“今儿个辛苦了。”
黛玉低下头,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黛玉刚来贾府,小小的一个人,站在荣庆堂中间,怯生生地看着她。她说,“我母亲临去时,嘱咐我到这里来。”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是要靠她护着的。
护了这么多年,还是得护着。
因为她太优秀了。
优秀的人,在世上活着,总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东西。
老太太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
“去歇着吧。”她说,“明儿个不用早起请安,多睡会儿。”
黛玉应了声,站起来,跟着紫鹃走了。
走出荣庆堂,外面的月亮正圆。
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那些假山石、那些花草树木,都镀上一层银白的颜色。黛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紫鹃在旁边等着,不敢出声。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动了她的衣角。
黛玉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走的时候,她只有六岁。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你要好好的,要争气。”
她争气了。
可争气了,又怎么样呢?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紫鹃看见了,轻轻喊了声“姑娘”。
黛玉没应声。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也看着她,冷冷的,亮亮的,什么都不说。
紫菱洲里,惜春还没睡。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淡淡的影子。
隔壁屋里,迎春已经睡了。
惜春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起一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惜春忽然想笑。
可她没笑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瘦,在月光里显得有点透明。
她想起白天的事。
白天,她和迎春在紫菱洲待了一整天。没人来,没人问,好像她们不存在一样。
其实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明显。
因为今天,府里热闹过。
那热闹,跟她们没关系。
惜春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抱着她说:“我们四姑娘,以后是要当姑子的。”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当姑子,就不用去这些场合了。
当姑子,就不用被人挑来拣去了。
当姑子,就不用站在人群里,看着别人热闹,自己却什么都融不进去。
她站起来,走到佛像前,拿起念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起得比平时晚。
鸳鸯伺候她梳洗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二姑娘和四姑娘,昨儿个一天都没出门。”
老太太的手顿了顿。
“知道了。”她说。
鸳鸯不敢多说,继续给她梳头。
老太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皱纹堆叠,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昨儿个夜里没睡好。
她想起迎春和惜春。
迎春那孩子,是个没用的。从小没了娘,爹也不管,一个人在紫菱洲长大,长成个木头人,不哭不笑,不争不抢。活着像死了,死了像活着。
惜春那孩子,是个冷的。小小年纪就嚷着要出家,天天对着佛像念经,对什么都淡淡的,对谁都淡淡的。
这两个孩子,带出去,能干什么?
可她们毕竟是贾家的姑娘。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好的留下,坏的扔掉。有用的用,没用的扔。大家族里,从来都是这个规矩。
可那时候她是好的那个,是用的那个。
现在她是挑的那个,是扔的那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老太太?”鸳鸯轻轻喊了一声。
老太太回过神来。
“没事。”她说,“梳头吧。”
梳完头,鸳鸯又给她换上衣裳。忙完这些,太阳已经老高了。
老太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照在她脸上。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几朵,粉粉的,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春天,到底还是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朵海棠,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老太太?”鸳鸯问。
老太太摇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得真快。”
鸳鸯没接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老太太的背影。
那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有些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