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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贾府争斗根源
    一

    荣国府的正院,本该是长子贾赦的居所。

    这是大清的规矩,也是贾府的规矩。长子袭爵,长媳当家,祖宗传下来的铁律,写进族谱,刻进祠堂,任谁都动不得。

    可荣国府的正院里,住的是贾政。

    贾赦住在偏院。隔着两道墙,三条巷,走一炷香的路,才能到老太太的上房请安。

    那一年贾代善临终,拉着贾母的手,把一大家子托付给她。长子贾赦袭了一等将军的爵位,次子贾政恩赐了主事之衔。明面上,爵产均分,各有归属。暗地里,正院归谁,家业归谁,全凭贾母一句话。

    她把正院给了贾政。

    理由是现成的:你哥哥房里人多,住不开;你这边清静,好读书。可满府上下都明白,这不是住不开的事,这是老太太心里那杆秤,偏了。

    贾赦没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那是他的母亲,他的嫡母,他父亲的发妻。他跪在灵前,披麻戴孝,磕了三个头,就搬去了偏院。

    邢夫人嫁过来的时候,正院的门已经关了三年。

    她第一次进荣国府,拜见婆婆,是在贾母的上房。第二次,是在贾政的正院,见王夫人。第三次,是在自己的偏院,收拾嫁妆,安置下人。

    她问贾赦:老太太为什么把正院给二房?

    贾赦正在喝酒。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知道了。

    老太太不喜欢贾赦。不喜欢他的任性,不喜欢他的贪色,不喜欢他不服管教。他纳妾,老太太骂他胡闹。他要鸳鸯,老太太当众给他没脸。他出去喝酒,老太太说他不务正业。他在外面惹了事,老太太让贾政去善后。

    邢夫人想:那正院呢?那家产呢?那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呢?

    没有人回答她。

    贾母的上房,永远是荣国府最热闹的地方。

    孙子孙女们围在身边,说笑打闹。儿媳妇们轮流侍奉,端茶递水。丫鬟们进进出出,捧点心,添炭火,换手炉。老太太坐在炕上,笑眯眯地看着,偶尔说两句家常,偶尔问几句闲话。

    那一年林黛玉进府,贾母搂着她哭了一场。那一年薛宝钗来,贾母夸她稳重端庄。那一年王熙凤成了孙媳妇,贾母天天把她挂在嘴边,说这个孙媳妇好,爽利,能干,会来事。

    可邢夫人看得出来,老太太的笑,从来不到眼底。

    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人的。可她不笑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事的。

    府里的大事小情,桩桩件件,都从她眼皮子底下过。谁多用了二两银子,谁少请了一天安,谁跟谁结了仇,谁跟谁攀了亲,她全都知道。

    只是她不说。

    邢夫人去请安,贾母和颜悦色,说些家常话,问些琐碎事。邢夫人陪着笑,心里却一阵阵发寒。她总觉得老太太那双眼睛,像两盏灯,照着她,照着她的偏院,照着长房的每一个人。

    那不是看儿媳的眼睛,那是看棋子的眼睛。

    二

    贾赦的怨,是从搬进偏院那天开始的。

    他不服。

    他是长子。他袭了爵。他该住正院,该当家,该握着荣国府的钥匙。可他偏偏被赶到偏院,像个外戚,像个寄居的亲戚。

    他去问过贾母。那一年他刚袭爵,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有理。老太太正喝茶,听完他的话,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她说:你父亲临终,把你托付给我。你房里人多,住不开,让你兄弟清静读书。这是为你好。

    贾赦说:那家产呢?那产业呢?那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呢?

    贾母笑了。

    她说:你是我儿子,你兄弟也是我儿子。我偏着谁了?你兄弟读书做官,你在家里享福。你袭了爵,他帮着料理家务。这不挺好吗?

    贾赦说不出话。

    他知道老太太没明说,可他听得懂。老太太的意思是:你不行,你靠不住,你不如你兄弟。你不服?不服也得服。

    那一年贾赦三十岁。他在偏院里坐了一夜,喝了一坛酒,砸了两个杯子。

    第二天,他继续去给老太太请安,继续当他的长子,继续住他的偏院。

    只是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王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住在正院,管着家,握着钥匙。可她知道,这钥匙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随时可以收回去。

    她小心翼翼,凡事请示,遇事汇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老太太夸她稳重,她就更稳重。老太太夸她周到,她就更周到。她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敢松,不敢断。

    因为她知道,长房的人盯着她。

    贾赦盯着她,邢夫人盯着她,连那些下人们,也在盯着她。他们嘴上叫她二太太,心里叫她夺位的人。他们笑着奉承,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占了长房的位子,说她仗着老太太撑腰,说她心机深,手段狠。

    王夫人听着,只当没听见。

    可她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那石头是沉的,是冷的,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压下来的。

    她不知道老太太能撑多久。她不知道长房什么时候翻脸。她不知道这把钥匙,什么时候会被收回去。

    所以她只能更小心,更谨慎,更周到。

    像一只惊弓的鸟,飞在笼子里。

    三

    贾母不是不知道这些。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经过?

    她知道贾赦不服,知道邢夫人怨,知道王夫人怕,知道长房二房的矛盾,像地底的岩浆,涌着,烧着,迟早要喷出来。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她的位子。

    她是贾府的老祖宗,是荣国府的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让谁当家,谁就能当家。她动动嘴,满府的人就得动动腿。她皱皱眉,满府的人就得提着一颗心。

    这是她的规矩,她的天下,她的晚年。

    可她不能让长房坐大。贾赦任性,贪色,不服管教。让他当家,荣国府不出三年就得散。她也不能让二房坐大。贾政迂腐,王夫人谨小慎微,可人心难测,万一哪天他们翻了脸,她这个老太太,还有什么用?

    所以她要做一件事。

    她要让长房二房,互相牵制。

    谁也不坐大,谁也不造反。谁也不敢动,谁也动不了。

    都围着她,都捧着她,都离不开她。

    这盘棋,她早就想好了。

    只差一颗棋子。

    四

    王熙凤嫁进荣国府的时候,才十六七岁。

    她是长房邢夫人的儿媳,却住进了二房的正院。她管着家,握着钥匙,满府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低头。

    贾母喜欢她。

    天天把她挂在嘴边,夸她爽利,能干,会来事。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有什么热闹事,都叫上她。连林黛玉来了,贾母都让王熙凤陪着,说她们姐妹差不多大,好说话。

    王熙凤受宠若惊。

    她从小就知道,老太太是这个家的天。老太太喜欢谁,谁就有脸面。老太太不喜欢谁,谁就活得像条狗。

    她不想当狗。她想当人。想当那个满府上下都捧着的人。

    所以她拼命。

    管家,管事,管钱。早起晚睡,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谁家婚丧嫁娶,她去操持。谁家缺钱短粮,她去周济。谁犯了错,她去罚。谁生了事,她去平。

    协理宁国府那年,她一战成名。

    秦可卿死了,宁国府乱成一团。贾珍求上门来,贾母点了头,王熙凤就去了。

    她站到宁国府的大堂上,把规矩一条一条摆出来,把人事一件一件理清楚。谁迟到,罚。谁偷懒,打。谁不服,滚。不出三天,宁国府就整肃一新,人人服帖。

    贾母听说,笑了。

    她说:我这孙媳妇,是个能干的。

    王熙凤听了,心里像吃了蜜。

    可她不知道,贾母笑的时候,眼睛里是冷的。

    王熙凤越能干,贾母越放心。

    因为王熙凤是长房的人,却替二房管家。长房恨她,二房防她,她在两府之间,无依无靠,无路可退。她只能抱住贾母的大腿,死死抱住,不敢松手。

    贾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让王熙凤站到风口浪尖上,替她挡明枪,替她挡暗箭,替她担骂名,替她收拾烂摊子。

    王熙凤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风光,自己得意,自己是老太太跟前最红的人。

    她笑着,忙里忙外,把一个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她不知道,她收拾的,是别人扔的。她挡的,是别人射的。她站的那个位置,是贾母让她站的。

    她是一把刀。

    贾母握着刀柄,借她的手,削平了荣国府所有的刺。

    五

    日子一天天过,荣国府表面太平。

    长房的人恨王熙凤,恨她胳膊肘往外拐。邢夫人在老太太跟前不敢说话,回了偏院,就骂。骂王熙凤吃里扒外,骂她攀高枝,骂她忘了自己是长房的人。

    王熙凤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可她心里苦。她知道长房的人恨她,二房的人也不信她。王夫人见了她,客客气气,可那客气里,隔着东西。那是防,是疑,是不放心。

    她在两府之间,像走钢丝。

    往前一步,是长房的骂。往后一步,是二房的疑。她站不稳,也跳不下来。只能死死盯着前面那根线,一步一步,走得心惊胆战。

    可她还得笑。在老太太跟前笑,在太太跟前笑,在下人跟前笑。笑得爽朗,笑得热络,笑得人人心服。

    那笑是她的壳。

    壳底下,是一颗越来越冷的心。

    贾琏的事,她知道。

    他在外面偷腥,养外室,娶尤二姐。她哭过,闹过,最后只能认了。她是正房,她得大度,她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她容不下人。

    尤二姐死了,是她逼的。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狠的事。她不敢想,一想就睡不着。可她没有别的路。尤二姐不死,她这个正房,就活得像条狗。

    老太太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可老太太什么都没说。

    王熙凤去请安,老太太还是笑眯眯的,夸她能干,夸她周到,夸她把家管得好。王熙凤笑着,心里却一阵阵发凉。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老太太从来没把她当孙媳妇疼过。

    她是一把刀。

    刀用久了,会钝,会卷刃,会断。

    可老太太不在乎。

    刀断了,再换一把就是了。

    六

    荣国府的钱,越来越紧。

    王熙凤知道,别人也知道。

    月钱发不出来,就拖。拖不了,就借。借不到,就克扣。克扣了,下人就骂。骂完了,活还得干。

    王熙凤想办法。

    放利钱,是她想出来的。把月钱拿出去放贷,赚利息,填亏空。这事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不能让太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纸包不住火。

    风声传出去,人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凤姐儿黑了心,昧了钱,连下人的月钱都敢动。

    王熙凤听着,只当没听见。

    可她心里清楚,荣国府这艘船,正在往下沉。

    钱空了,人心散了,规矩崩了。长房恨二房,二房防长房。下人们浑水摸鱼,中饱私囊。主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扫门前雪。

    这艘船,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撑。撑到老太太闭眼,撑到自己爬不动的那一天。

    可她不知道,老太太早就知道。

    什么都知道。

    贾母坐在上房,喝着茶,看着窗外的天。

    她知道荣国府快撑不住了。

    钱的事,她知道。人的事,她知道。长房二房的怨,她也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做。

    因为她做不了。

    这盘棋,她下了几十年。每一步都算得准,每一子都落得稳。可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把棋下得太死了。

    长房二房互相牵制,谁也动不了。可他们也抱不成团。荣国府这艘船,缺的是桨,缺的是帆,缺的是舵手。可她把所有人都绑在各自的位子上,动弹不得。

    船要沉了。

    她救不了。

    那天晚上,贾赦又来要鸳鸯。

    他喝了酒,闯进上房,指着鸳鸯说:我要她。老太太不给,他就闹,闹得满府皆知。

    贾母发了火。

    当着满屋子的面,把贾赦骂了一顿。骂他不孝,骂他贪色,骂他丢贾府的脸。贾赦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可那眼睛里,烧着火。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明白了。

    老太太不是今天才骂贾赦的。她骂了几十年。骂得贾赦抬不起头,骂得长房不敢吭声,骂得人人以为贾赦是个废物。

    可贾赦真的那么不堪吗?

    他袭了爵,可没当家。他纳了妾,可没耽误正事。他想要鸳鸯,不过是一个男人看中了一个女人。

    可在老太太眼里,这就是罪。

    因为他不服。

    他不服自己被赶到偏院。他不服二房占了正院。他不服自己活得像个外人。他闹,他骂,他喝酒,他要鸳鸯,都不过是在喊:我是长子,我该当家。

    可老太太不让。

    她宁愿骂他,也不让他动。

    王熙凤看着贾赦跪在地上,突然一阵心酸。

    她想: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吗?

    七

    贾母病了。

    那年冬天,她病了一场。不大,就是受了风寒,躺了几天。可那几天,荣国府像炸了锅。

    长房的人走动起来,二房的人紧张起来,下人们窃窃私语,猜着老太太还能撑多久。王熙凤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去上房侍疾,一会儿回正院理事,一会儿又去偏院安抚,跑断了腿。

    贾母躺在炕上,闭着眼睛,什么都听不见,可什么都听见。

    她知道外面在吵什么。

    争家产,争位子,争那把她握了一辈子的钥匙。她还没闭眼呢,就已经有人开始抢了。

    她没睁眼。

    心里却在想:我这辈子,值吗?

    她把儿子们制得服服帖帖,把家业管得井井有条,把权力握得牢牢的,谁也不敢动。可到头来,儿子恨她,儿媳怨她,孙子孙女怕她,满府的人,没一个真心疼她。

    只有王熙凤,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熬药守夜,一刻不敢歇。

    她知道王熙凤为什么这么拼命。

    不是因为疼她,是因为怕她。

    怕她死了,没人撑腰。怕她闭眼,位子不稳。怕她一走,荣国府这艘船,彻底沉了。

    贾母睁开眼,看着王熙凤。

    王熙凤正低着头,熬药。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活,那么能干。

    可那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贾母看着她,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年轻,也能干,也像王熙凤一样,以为只要拼命,就能站稳脚跟。后来她明白了,这世上,没有站稳脚跟这回事。

    你站得越高,底下的人越想把你的椅子抽走。

    所以她学会了制衡,学会了布局,学会了把所有人都绑在各自的位子上,谁也动不了。

    可她也学会了孤独。

    那孤独,是坐在这把椅子上,没人敢靠近的孤独。

    贾母闭上眼,叹了口气。

    八

    王熙凤死在贾母前头。

    那一年荣国府已经不行了。钱没了,人散了,规矩崩了。王熙凤撑着,撑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她躺在床上,瘦成一把骨头。贾琏不在,巧姐不在,满屋子的人,没一个真心来看她。

    只有平儿守在旁边,哭成了泪人。

    王熙凤看着她,想笑,笑不出来。

    她说:我这辈子,值吗?

    平儿说:奶奶,您别说了。

    王熙凤说:我得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说:我嫁进贾府那天,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夸我能干。我高兴了半辈子,以为她疼我。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疼我,是用我。她用我当刀,削平了长房二房的刺。她用我当盾,挡住了明枪暗箭。她用我当牛,把荣国府这艘破船,拉了这么多年。

    她喘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不怨老太太。她也是被绑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她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我们都是棋子,只是她站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

    可我也怨她。她明明可以拉一把,她没有。她明明可以帮一下,她不肯。她眼睁睁看着我被长房骂,被二房疑,被下人们嚼舌根。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要的,就是我这把刀,一直锋利,一直听话,一直替她干活。

    我不是孙媳妇。我是一把刀。

    平儿哭着说:奶奶,您别说了。

    王熙凤笑了。

    她说:我说完了。这辈子,总算说了一回真话。

    那天晚上,王熙凤死了。

    贾母听说,沉默了很久。

    她说:凤丫头是个能干的。可惜了。

    旁边的人听着,不知道老太太是在可惜王熙凤,还是在可惜自己。

    九

    贾母死的那年,荣国府已经空了。

    钱空了,人空了,心也空了。长房二房还在争,争家产,争位子,争那点可怜的东西。可争来争去,什么也没争到。

    贾母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吵闹,闭着眼,不说话。

    她知道,荣国府完了。

    是她亲手埋的。

    当年那一步,她以为走得对。把正院给二房,架空长房,扶持二房,玩弄制衡。她以为这样就能稳住荣国府,稳住自己的位子。

    可她错了。

    她把长房压得太狠,把二房扶得太高。长房咽不下这口气,二房揣着不安稳。两房之间那道裂痕,从根上裂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把整艘船,都撕成了两半。

    她看见了,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自己的位子。

    为了这个位子,她偏心儿子,牺牲儿媳,把孙媳妇当刀使。为了这个位子,她眼睁睁看着家业败落,人心离散。为了这个位子,她把所有人都绑在各自的位子上,谁也动不了,谁也救不了。

    她赢了。

    赢了一辈子。

    可到最后,她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贾母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她想:我这辈子,值吗?

    没有人回答她。

    十

    很多年以后,还有人提起荣国府。

    提起当年的富贵,当年的热闹,当年那些风流人物。提起贾母,说她是贾府的定海神针,是慈祥温和的老祖宗,是把一大家子撑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可也有人记得另一件事。

    记得长房和二房的内斗,记得王熙凤的死,记得荣国府从内部一点一点腐烂,直到最后,轰然倒塌。

    那场内斗的真凶,不是贾赦,不是贾政,不是王熙凤,不是任何一个人。

    是贾母。

    那个我们以为慈祥温和的老祖宗,亲手碾碎了公平,埋下了家族灭亡的第一颗雷。

    她用偏心,埋了长房的怨。

    她用制衡,埋了二房的怕。

    她用王熙凤,埋了荣国府最后一点人心。

    她用一生手腕,稳住了自己的地位,也亲手埋死了整个贾府。

    所谓慈爱,不过是权力的外衣。

    所谓平衡,不过是牺牲他人的安稳。

    这是《红楼梦》最扎心、最冰冷、也最真实的人性真相。

    可真相,从来没有人愿意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

    荣国府没了,贾母死了,王熙凤也死了。那些恩怨情仇,那些明争暗斗,那些算计和牺牲,都成了灰,成了土,成了风一吹就散的东西。

    只剩下这个故事。

    和故事里,那双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