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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纸人
    铅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天空,整片区域在气压骤降中陷入窒息般的黑暗。

    沥青路面泛起湿润光泽,空气里悬浮着即将坠落的雨珠。

    当乌云即将彻底合拢时,一弯苍白的月牙刺穿云层裂隙。

    月光在建筑棱角处折射出冷冽锋芒,犹如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冰刃,在暴风雨前的死寂中划开道幽蓝伤口。

    纸钱在阴风中打着旋儿贴满车身,路雪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肩头落着半张冥币。

    她刚要伸手去扯,突然被林挽初按住手腕:\"小雪,先别动。\"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指甲抓挠玻璃的刺耳声响。

    江祁偏头,原本抬着轿子的纸童不知何时靠近了车身,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它们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有的甚至将整张粗糙的脸贴在了车窗外。

    陆执顶着一身的纸钱爬到车顶,声音极致冷静,“抓住我的手,上车顶。”

    先是江祁,再是路雪和林挽初被拽着手臂爬了出来。

    四人刚在车顶聚拢,整辆小车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车顶成了他们唯一能站住脚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地上站着的全部都是纸人,简直无从下脚。

    车身成为当下唯一的孤岛。

    空气里浮着铁腥与泥土的腥咸。

    他们仿佛被塞进密封的金属罐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行道树的叶片集体向上翻卷,露出灰白的叶背,如同千万只祈求神明的手掌。

    江祁微蹙眉头,这种东西是最难缠最诡异的鬼怪之一,如影随形。

    在林挽初怀里的路雪突然捂住嘴,声音发颤。

    “阿初,我的脚……”

    林挽初连忙低头看过去,发现路雪纤细的脚踝上正缠着三根惨白手指。

    那分明是用宣纸糊成的纸人手臂,在月光下却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明明林挽初才在车身边缘,纸人要抓也应该是抓她才对,怎么会盯上路雪。

    她也不敢贸然去动,所幸纸人的手臂只是巴巴的握着路雪的脚踝。

    “小雪,别紧张,等会我就帮你弄走。”

    陆执挡在三人前方,阴风吹起他的发梢,黑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哥哥,这些纸人,我一个人解决就行。”

    陆执欲探出身子,却被江祁立马扯了回去,厉声喝止。

    “你别犯傻!”

    陆执顾不上委屈,听话地缩回了脚。

    江祁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许凶,伸手摸了摸陆执的头发。

    这次的危险程度非同小可,他并不想让陆执以身犯险。

    原本散落路边的纸轿突然腾空而起,十六个纸童踩着虚空步步逼近。

    它们脸上用朱砂画就的五官正在融化,殷红的颜料顺着惨白的纸面蜿蜒而下,在月光照射下竟像是流淌的血泪。

    林挽初面色发麻,低声吐槽,“我靠,怎么还来啊?”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车体渐渐变得透明。

    数不清的纸人正从地底钻出,它们细长的手臂穿透金属外壳,像水草般在车厢内摇曳。

    “既然是纸人,它们必定怕火。\"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对话,纸童们突然齐声尖啸。

    声波震得车窗尽碎,路雪险些摔下车顶。

    千钧一发之际,江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幽蓝火苗舔上纸钱的刹那,贴着车窗的纸人突然齐刷刷后仰。

    在纸人明晃晃的注视下,那一张燃烧的纸钱掉进纸钱堆,火势蔓延。

    江祁眼神平静,瞳孔里倒映着熊熊烈火。

    陆执又将燃烧的纸钱甩向车尾,火星在夜风中炸开绚丽的轨迹。

    纸人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十几个惨白身影瞬间退到三米开外。

    路雪眼睛发亮,“它们被逼退了。”

    但没等众人喘匀气,燃烧的纸灰突然在半空凝成旋涡,纸轿反而速度越来越快。

    林挽初紧紧护着路雪,脸色骤变:“是我们小瞧它们了,有些纸人不……”

    话音未落,最近的纸童突然自燃,幽绿的鬼火顺着粉末轨迹席卷而来。

    陆执带着江祁三人扑向车头,他闻到了自己发梢烧焦的气味。

    借着喘息之际,江祁发现所有纸童的视线都聚焦在路雪身上。

    他缓缓扭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雪,它们的目标是你。\"

    路雪猛地扯开裤子,她脚踝下的青黑色手印正在渗血。

    她脸色顿时煞白,那处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林挽初伸长手臂,往黑色手印那处探,另外一只手臂稳稳地将路雪扣在怀里。

    该死,噩梦游戏里的道具和天赋到了现实世界就一点屁用都没有。

    陆执抬头,恰好与最近的一个纸人零距离面对面。

    转眼间,纸人灰飞烟灭。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等会我们杀出去。”

    江祁的嗓音依旧沉稳,从陆执怀里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以这火势蔓延的速度,还有五分钟,汽车就会立马发生爆炸。”

    “我算过距离,我们要到左手方向五十米开外才不会被波及。”

    林挽初和路雪异口同声:“好!”

    随后,路雪拿出一把美工刀,林挽初拿着折叠式小刀就冲了出去。

    “我们先杀出个口子来,江哥你和陆执殿后。”

    陆执身后的那些小触手早已蠢蠢欲动。

    车顶开始塌陷,纸人的手臂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当一个又一个纸质的头颅滚落江祁脚边时,最近的纸人突然暴长三尺,腐烂的绢帛下露出森森白骨。

    陆执的触手捆住纸人躁动不安的身躯,江祁抓起匕首劈向纸人后颈,刀身却像劈进棉花般毫无着力。

    有些怕火的纸人被大火席卷,烧成灰烬。

    而江祁和陆执杀掉一个纸人,就有另一个纸人扑上来。

    江祁甩开右边仿若饿虎扑食的纸人,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喜轿。

    但愿,林挽初和路雪比他们快。

    光杀纸人还远远不够,源头都是这顶轿子。

    想清的瞬间,空间突然发生扭曲。

    大红喜轿居然变成了一副朱漆棺材。

    棺盖上钉着七根银钉,每根都缠着浸血的红绳。

    林挽初和路雪终于突出重围,纸人差不多被她们两人消灭了大半。

    只是,江祁和陆执还在纸人的包围圈内。

    路雪撑着膝盖微微喘气,算算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还好,江祁和陆执在最后一秒赶到。

    “砰——”,远处汽车迸发出剧烈的火花。

    同一时刻,林挽初和路雪心照不宣地捂住对方的耳朵。

    但,路雪的耳朵还是阵阵嗡鸣。

    看着被炸飞的纸童,她的心才落回肚子里,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