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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登岸通欢承厚谊,趋宫论道拓商途
    “大人!”刘香掀帘而入,脸上带着笑意,“戈瓦苏丹已率王室仪仗出宫,正往码头而来!请大人速备仪仗,准备入港!”

    “华光大帝”号的侧舷放下数艘舢板。

    李国助端坐于首船之中,身着从二品绯色蟒袍,头戴乌纱描金冠。

    身后吴墨卿掌伞盖,亲兵执旗牌,二十四名精悍卫士分列两舷。

    李华梅、苏珊娜各着华服;

    刘香穿海马纹补子的绿色九品海防巡检官服。

    郑芝龙受朝廷招安后,不敢忘了这些兄弟,便给他们都讨了官身。

    如今刘香、钟斌、李魁奇、杨六、杨七等都是明朝的九品武官。

    陈福生穿练雀补子的绿色九品巡检服,束乌角革带,戴黑漆幞头,足穿皂靴;

    杨昆、王兴祖皆着九品驿臣绿色无补子的公服,他俩不是没有带补子的官服,但为了表示对陈福生的尊重,才穿了没补子的公服。

    他们这些侨领虽然受的是虚衔,李国助还是给他们配发了官服和公服。

    虚衔虽然没有实权,但对华人侨领而言,这套官服的意义远超服饰本身,代表着祖国对他们的认可。

    有了这虚衔和官服,他们便不再是天子弃民。

    舢板队缓缓驶入湾内。

    越靠近港口,细节越是清晰。

    李国助看见遮蔽锚地内果然分区停泊。

    北侧多是鸟船、福船,其中五艘较大的挂着天地玄黄真武盾徽旗,应是陈明宇的船队;

    南侧停着几艘葡萄牙盖伦船;

    更西边远处,靠近一座小型棱堡的位置,则有几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只,盖伦船、弗鲁特船、雅赫特船应有尽有。

    码头由木桩和木板搭建,宽阔结实。

    此刻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最前方是一队衣饰华丽的望加锡王室卫队,其后是众多本地贵族、官员。

    而站在最中央的两人尤为醒目。

    左边是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容儒雅,身着绸缎长衫,正是陈明宇。

    右边那人约五十上下,戴金色头巾,身着绣金线的深紫色长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

    舢板靠岸。

    李国助稳步登岸。

    陈明宇抢先半步,躬身道:“草民陈明宇,恭迎宣慰使大人。”

    旋即侧身引荐,“这位便是戈瓦王国苏丹,卡拉昂?马托亚陛下。”

    卡拉昂?马托亚上前一步,以手抚胸,用马来语说道:“尊贵的大明使者,望加锡欢迎你。你的舰队让整个海湾都为之震动。”

    王兴祖快速翻译。

    李国助拱手还礼:“大明南洋宣慰使李国助,奉吾皇之命巡慰南洋,今日得见苏丹陛下,幸甚。愿两国友谊如加拉西河一般,长流不息。”

    加拉西河全长约75公里,流域面积约760平方公里,发源于2833米高的巴瓦卡朗山,向西流经戈瓦县、塔卡拉尔县,在望加锡注入望加锡海峡,是南苏拉威西省重要的河流系统之一。

    松巴奥普宫堡就位于加拉西河河口。

    礼节性的寒暄过后,卡拉昂?马托亚做了个“请”的手势:“使者远来辛苦,请随本王入宫叙话。也让本王为你介绍这座港口——它是本王最珍视的宝石。”

    使团队伍在王室卫队的引领下,离开码头,走上一条宽约两米、用珊瑚石铺就的沿海土路。

    道路两旁挤满了望加锡民众,男女老幼皆着色彩鲜艳的纱笼或简裙,好奇地张望着这支衣冠华丽、器宇轩昂的异国使团。

    欢呼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卡拉昂?马托亚与李国助并肩前行,陈明宇、刘香等人紧随其后。

    “请看北面,”苏丹指向码头后那片密集的屋舍区域,“那里是唐人街,华人居住贸易之地。他们的房屋很特别,底层存货,上层住人。”

    李国助望去,果然是一片闽南风格的联排屋,间杂一些本地高脚屋。

    不少华人站在街边,朝着使团方向激动地挥手。

    “顺着海岸往南,那片红瓦屋顶的区域,是葡萄牙商人的地盘。”苏丹继续介绍,“他们带来火枪、玻璃,还有他们的神。只要守规矩,本王允许他们存在。”

    道路略向内陆弯曲,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河上架着木桥。

    桥对岸是一片热闹的市集,棚顶连绵,人声鼎沸。

    “那是大市集。”

    卡拉昂?马托亚语气中带着自豪,

    “香料从马鲁古群岛运来,丝绸瓷器从大明运来,印度棉布从古吉拉特运来,都在那里交易。”

    他特意指向市集一角,

    “那边还有些阿拉伯和古吉拉特商人,他们主要经营印度洋来的货品,住在松巴奥普宫堡西南侧,与我们的穆斯林兄弟交往甚密。”

    过了市集,地形略有抬升。

    苏丹指向南方河口处另一片市集:“那是新市集,卖的多是本地物产——稻米、鲜鱼、水果、藤器。”

    “那是荷兰人的卡斯特尔?泽兰迪亚堡。”

    他忽然压低声音,指向西北方向海湾另一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小型棱堡的轮廓,

    “西元1607年,本王允许他们在那里筑堡,本是为了应对特尔纳特人和葡萄牙人。”

    “他们确实像礁石上的牡蛎,够硬,能挡住一些风浪。”

    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且略带复杂的笑,

    “不过,牡蛎待久了,或许会忘了礁石并非属于自己。”

    “他们终究需要从我们的市集买米买水,需要华商帮他们周转货物。”

    “这海湾里,谁离了谁都活不自在,总得有人提醒彼此,这份自在的边界在哪里。”

    李国助默默听着,将所见与上辈子看过的史料一一印证。

    这座港口的功能分区、族群布局、政治平衡,果然与记载高度吻合。

    道路转向东南,前方出现一道河流。

    河面宽阔,支流纵横,小型独木舟载着货物在河道中穿梭。

    “加拉西河,望加锡的血脉。”苏丹道,“淡水从上游山林引来,货物靠它运进运出。沿着它的支流,可以直达本王宫殿的后门。”

    他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河流交汇处,一座宏伟的红砖堡垒巍然屹立。

    高达八米的棱堡式城墙厚重坚固,墙头可见青铜炮的炮口。

    堡垒正门洞开,门前广场上旌旗招展,卫兵肃立。

    “到了。”卡拉昂?马托亚转身看向李国助,抬手示意前方巍峨的建筑,“松巴奥普宫堡,本王的家,也是戈瓦王国的心脏。尊贵的天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