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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徐胖子(二)
    徐胖子在麻袋里听得魂飞魄散!这是真要下死手啊!

    这时,最开始去骗他出来的那个青年说话了,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犹豫:“等等……先打开袋子看看,死透了没?别没死透,到时候漂上来麻烦。”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过来,解开了麻袋口,把像一滩烂泥似的徐胖子从里面倒了出来。

    江边的冷风一吹,徐胖子一个激灵。他其实没死,就是被打懵了,加上极度恐惧,一时没了动静。现在被倒出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站着好几个黑影,面目模糊,但眼神都很不善。

    最开始那个青年凑近看了看,说:“嗨,根本没死,还睁着眼呢。”

    那个一直喊着要“扔江里”的青年,用更加冰冷、不耐烦的语气说:“颜白,别废话了,你过去,捅他几刀,让他死透点!利索!”

    徐胖子魂都吓没,在地上拼命打滚,嘴里“呜呜”地叫着,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生怕真的被捅上几刀。

    就在这时,最开始那个青年突然冲上来,一把按住疯狂挣扎的徐胖子,嘴里却说:“别乱动!我是为你好!万一他捅错了地方,没捅到要害,你不是还要多受罪?”

    徐胖子心里简直要骂娘:捅死老子还是为老子好?你们还要不要脸?!可他现在被按得死死的,嘴里塞着布,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疯狂地对着按住他的人点头、摇头,挤眉弄眼,用尽全身力气表达求饶的意思。

    没想到,那个按住他的青年,毫无征兆地,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徐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他顾不上嘴里的怪味,嘶哑着声音,带着哭腔问:“你……你们到底是谁?我……我哪儿得罪你们了?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一个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三角刮刀的人,凑到徐胖子面前,用刀尖在徐胖子胸口比划着,恶狠狠地说:“我们是谁,跟你有关系吗?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好好做人吧!”

    “别!别啊!大哥!各位大哥!我真没得罪你们啊!我都不认识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父母要养啊!”徐胖子这种人,平时欺负老实人时是狠角色,可一旦遇到比他更狠、更不讲理的,立刻就怂得不行,什么脸面尊严都顾不上了,只想活命。

    “放了你?你说得倒轻巧!”那个喜欢说“扔江里”的青年,上来踢了徐胖子一脚,骂道,“当我们是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老子们出动一次,不要花钱的吗?不要担风险的吗?你说放就放?”

    “我赔钱!我赔钱!”徐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喊道,“大哥,你们说个数!我赔!只要放了我,我倾家荡产也赔!”

    “哟,现在知道赔钱了?”最开始那个青年摇着头,用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语气说,“你呀,早点是这个态度,不就不用吃这些苦头了?何必呢?”

    徐胖子心里苦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这帮瘟神!我有什么态度可言?!

    “既然你同意赔钱,那也行。”拿三角刮刀的人收了刀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明天上午,到银苑茶楼,找胜哥。好好跟他谈,态度放端正点,别耍什么花招!我们可是知道你妈住在哪儿,也知道你几个崽子在哪个学校读书!到时候要是敢耍我们……哼,你知道后果!”

    徐胖子一听有活路,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去!我一定去!我肯定好好跟胜哥谈!绝对不敢耍花样!”

    “滚吧!记住,明天上午,银苑茶楼,找胜哥!要是敢不来,或者耍什么心眼……”那人又晃了晃手里的刮刀,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徐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就跑出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切,自然都是刘波设计的“剧本”。目的就是先给徐胖子一个狠狠的、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然后,再由洪胜出面,唱一出“白脸”,恩威并施,把事情“妥善”解决掉。这样,既帮刘圭仁出了气,找回了场子,又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还能让徐胖子知道,刘圭仁背后是有“硬茬子”撑腰的,以后别再打歪主意。

    至于第二天徐胖子是否真的会去银苑茶楼“赔罪”,以及洪胜会如何“处理”他,那就是后话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么一吓,徐胖子以后在邮市,再见到刘圭仁,恐怕得绕道走。而刘圭仁,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挨的那一巴掌,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大戏”。

    这顿打,徐胖子挨得不轻。他忍着痛,悄悄摸回家时,老婆孩子早已睡下。他没敢惊动家人,自己摸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跌打药膏,对着家里那面裂了缝的破镜子,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抹药。

    镜子里的人,鼻青脸肿,额头鼓起大包,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脖子上、胳膊上、胸前背后,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看着自己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徐胖子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又恨又怒。他咬着后槽牙,暗自发狠:明天!明天一早老子就去银苑茶楼!找到那个什么狗屁胜哥!非要狠狠地揍回来不可!不把他打得比我还惨,老子就不姓徐!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闷头抽了好几支“经济牌”香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和身上的伤痛,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理智。

    他开始仔细梳理今天发生的事。从对方的话语里,他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对方对自己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知道自己住在下碧街,连父母、老婆、孩子在哪儿、干什么,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天搞他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背景、能轻易查到这些信息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好惹。

    徐胖子努力回忆对方的话,那句“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在邮市混了这么多年,仗着力气大、脸皮厚,得罪的人可不少。坑蒙拐骗、强买强卖、欺负生面孔,这都是家常便饭。到底是谁,是“不该得罪的人”?他挨个回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面孔,有唯唯诺诺的老头,有敢怒不敢言的中年人,也有忍气吞声的小年轻……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哪个像是背后有这种势力的。

    再想想对方昨晚下手的狠劲,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往死里打,嘴里还喊着“打死扔江里”。这绝不是普通小混混打群架吓唬人的架势,那是真敢要人命的主儿!想到这里,徐胖子心里那点报仇的狠劲,被后怕一点点取代了。他怕了,怕对方真像说的那样,去找他父母妻儿的麻烦。他再横,家人是他的软肋。

    更进一步想,如果对方真是什么“有背景”的人,想用阴招整他,那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丢了工作,甚至吃牢饭。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徐胖子心里那点硬气,彻底被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天,先去银苑茶楼看看。找到那个“胜哥”,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再见机行事吧。

    一夜无话,或者说,徐胖子是在辗转反侧、浑身疼痛和满心忐忑中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徐胖子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的猪头脸,硬着头皮来到了银苑茶楼二楼。这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部分是退了休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打牌,一派悠闲景象。放眼望去,并没有昨晚在码头上看到的那几张凶狠面孔。

    徐胖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走到柜台前,问服务员:“请问,这里有个叫胜哥的人吗?”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脸上的伤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只是朝角落里一堆围着下象棋的人群喊了一声:“胜哥!有人找!”

    人群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让他等会儿!这盘马上见分晓了!”

    接着就听到一个老头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胜哥,别死撑了!认输吧!你这棋,死棋啦!”

    “开玩笑!谁说我输了?我老将还没动呢!”那个被称为“胜哥”的声音不服气。

    老头拿起棋盘上的“炮”,“啪”地一声架在一个关键位置,喊道:“马后炮!绝杀!你怎么解?”

    “操!”胜哥骂了一声,随即传来哗啦一声,似乎是双手把棋子拂乱了,“不下了不下了,有事!这盘算你赢了!”接着,就看到有人从人堆里站了起来,似乎还往棋盘上丢了什么东西。

    “谢谢胜哥的烟!”那老头高兴的声音传来。

    “谁找我?”站起来的人——也就是洪胜——转身问道,目光扫了过来。

    服务员指了指徐胖子:“他找你。”

    洪胜打量着徐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故意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胖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个子挺高,穿着当下年轻人里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显得精神又带点痞气。长相不算特别凶恶,甚至可以说有点周正,但眼神很亮,看人时带着一股审视的劲儿。徐胖子心里飞快地确认:这个人,昨晚不在码头上。他没见过。

    “你……就是胜哥?”徐胖子试探着问,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我。”洪胜抱着胳膊,语气平淡,但自有一股气势。

    徐胖子学乖了,昨晚的经历让他知道硬顶没用。他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胜哥,我……我没得罪过您吧?您看,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洪胜心里冷笑,脸上却故意沉了下来,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你是没直接得罪我。但是,我听人说,你在番后街那片邮市,横得很啊?天老大,你老二?看谁不顺眼就欺负,看到好东西就抢?尤其是……特别喜欢什么‘黄山’邮票、‘蝴蝶’邮票?听说你手里有不少,品相还都不错?”

    洪胜刻意加重了“黄山”、“蝴蝶”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地盯着徐胖子。

    徐胖子脑子里“嗡”地一下!“黄山”、“蝴蝶”!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老头!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被他抢了邮票还扇了一巴掌的老头!

    当时他抢了票,心里还有点打鼓,怕老头背后有人。可过了几天,风平浪静,老头也没再出现,他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甚至把那两套票低价转手卖了。谁能想到,那老头背后,竟然有这么一股狠辣的力量!而且,隔了这么久才找上门来,下手还这么狠!这摆明了是要让他“印象深刻”!

    “你……你是那个老头的……”徐胖子声音发干,想问又不敢明说。

    “我是什么人,你管得着吗?”洪胜打断他,语气变得不耐烦,“我就问你,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徐胖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看这架势,对方是咬死了这事。自己一个人,肯定搞不过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认怂,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我……我把那两套邮票,还……还给他?”徐胖子试探着说。其实那票早就卖了,但他可以想办法再买两套差不多的,或者赔钱。

    洪胜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他摆摆手,说:“行了,这事儿不急。给你三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该怎么办,再来这儿找我。记住,我只等你三天。要是耍什么花样,或者不来……”洪胜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洪胜不再看他,转身又钻回刚才下棋的那堆人里,嘴里嚷嚷着:“来来来,刚才那盘不算,重来重来!”

    徐胖子看着洪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怒又涌了上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他真想冲上去,照着那张年轻的脸狠狠来上几拳!可是,身上各处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疼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冲动的念头。

    冷静,要冷静。这个人不好惹,他背后的人更不好惹。

    徐胖子阴沉着脸,转身下了楼,离开了银苑茶楼。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始在省城那些他打过交道的、混社会的、消息灵通的人中间,四处打听这个“胜哥”。

    “喂,老疤,问你个事,知道银苑茶楼那个胜哥吗?什么来头?”

    “胜哥?你说的是洪胜吧?现在新起来的大哥,势头猛得很!”

    “洪胜?他什么背景?很能打?”

    “能打是能打,但关键是……人家背景硬啊!听说前几个月,跟南门的候三对上了,两边干了几场,最后是候三服软了,还赔了钱!”

    “侯三?那个他弟弟是派出所副所长的侯三?”徐胖子心里一紧。

    “对,就是他!候三在咱们这一片,也算一号人物了吧?有他弟弟撑腰,平时谁敢惹?可愣是被这个洪胜给打服了!你说,这洪胜背后能没点东西?反正现在道上都说,这胜哥不好惹,背景深着呢!”

    问了一圈下来,徐胖子是越打听,心越凉,越打听,越害怕。

    候三!那可是南门一霸!他弟弟是实打实的派出所副所长,是徐胖子这种地痞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硬关系”!连侯三都栽在了洪胜手里,那这洪胜的能量,得有多大?他背后的“背景”,得有多深?

    原来,自己无意中得罪的那个不起眼的老头,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瘟神!徐胖子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那老头有这层关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抢那两套邮票,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现在怎么办?邮票早就卖了,钱也花了。对方给了三天时间,明显不是要邮票那么简单,这是要“说法”,要“态度”,甚至可能要“赔偿”!

    徐胖子拖着疼痛的身体,失魂落魄地走在下碧街的小巷里。阳光照在他青紫交加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后怕和茫然。接下来的三天,该怎么过?三天后,又该怎么去面对那个“胜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平时在邮市里那点横劲儿,在真正的“硬茬子”面前,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