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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逆鳞
    林府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辆染血的马车,失控般冲进院子。

    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一路蔓延。

    黛玉彼时正在前院里,教文杰和宇轩认一些生僻字。

    听见了那声巨响,抬起头。

    下一秒,就看见了被权景瑶和家丁搀扶下车的父亲。

    林如海面色灰败。

    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官袍,被撕开了道狰狞的口子。

    大片的暗红,浸透了整个肩头。

    “啪嗒。”

    她手中的书卷,悄然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扭曲。

    前世,父亲病逝于扬州榻上的冰冷记忆,与眼前这片灼目的鲜红,轰然重叠!

    一股暴戾的杀气,从她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袖中的手,指节根根捏紧。

    那支断魂笔的冰冷触感,第一次,变得如此滚烫。

    该死!

    动了她的亲人!

    无论是谁!

    都该死!

    “姐姐……”

    看不得义父这副惨状。

    小宇轩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黛玉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文杰也攥紧了小拳头。

    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却强迫自己仰起头,去看姐姐那张紧绷到没有血色的侧脸。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姐姐,是哪个坏人做的?”

    黛玉微怔,低头看向他。

    “父亲昨晚提过,说朝堂上有些坏人,不想让父亲说话。”

    “是不是他们?”

    文杰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与聪慧。

    “他们……是不是怕了父亲?”

    这番话,点醒了沉浸在暴怒边缘的黛玉。

    也让一旁扶着林如海的权景瑶,心头为之一震。

    权景瑶看着这个努力保持镇定,并试图寻找凶手的孩子。

    那股堵在胸口的刺痛,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

    “文杰说得对!”

    权景瑶咬牙。

    “这帮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狗东西,就是怕了!”

    “先扶父亲进屋!”

    黛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如海被迅速安置在内室的卧榻上。

    权景瑶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肩头的衣物。

    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完全发黑。

    随林木匆匆赶来的府医,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外科圣手。

    他仔细检查完伤口,又用银针探入黑肉。

    拔出时,银针已然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紫红色。

    府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回……回禀夫人,小姐……“

    “这……这是南疆的‘腐骨草’,混了西域的‘七步蛇涎’!”

    “是天下奇毒!”

    “此毒……无解!”

    “恕老夫……无能!”

    让他治个刀伤箭伤还行,可这种世所罕见的剧毒。

    他连从何下手,都不知道!

    “闭嘴!”

    权景瑶厉声断喝,不愿再听一个字。

    之后,猛地转头,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黛玉。

    “所有人都出去!”

    黛玉的声音同样清冷,却不慌乱。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府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文杰和宇轩也被侍书和紫鹃强行带了出去。

    黛玉走到榻前,静静看着父亲苍白的脸。

    两世的悔恨与愤怒在胸中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是她大意了。

    她以为拿到了账册,三皇子会投鼠忌器。

    却没料到,他竟疯狂至此。

    父亲,是她的逆鳞。

    是她两世为人,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玉儿……”

    林如海看着女儿眼中那抹让他心惊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心中一痛,反而挣扎着开口安慰。

    “为父……无碍……”

    “父亲,别说话。”

    黛玉打断他,声音里透着股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滔天的杀意已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一片清明。

    黛玉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没有预兆。

    一滴散发着柔和白光、充满磅礴生命力的液体,凭空悬浮在她的指尖。

    正是她识海中的药泉之水。

    权景瑶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知道黛玉是绛珠仙子转世,却从未想过,竟已觉醒了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这应该是仙术!

    联想到之前种种,权景瑶心中恍然。

    急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黛玉没有解释。

    她用指尖沾着药泉之水,轻轻涂抹在父亲发黑的的伤口上。

    同时,她体内的绛珠功法疯狂运转。

    一股精纯的木灵之力,裹挟着药泉磅礴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如海体内。

    下一刻,违背常理的一幕,发生了。

    指尖所过之处,那不断渗出的黑血,瞬间止住!

    伤口周围乌黑坏死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重新焕发出健康的色泽!

    黛玉伸手,稳稳地握住那支没入肩胛骨的箭矢。

    而后,猛地向外一拔!

    “噗!”

    一股黑血激射而出,却在半空中就化作一缕青烟,被无形的力量彻底蒸发。

    林如海因疼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随即,他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女儿的手,正按在他的伤口上。

    莹莹的绿光从她掌心渗透而出。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正在重生,肌肤正在弥合。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狰狞的伤口竟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小腿上那道同样淬了毒的刀伤,亦是如此。

    “玉儿,你……”

    “父亲,”

    黛玉收回手,掌心的光芒敛去,一切恢复如常。

    “您只要知道,女儿现在,完全有能力守护您,守护好这个家。”

    “就够了。"

    “父亲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林如海看着女儿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眼睛,所有的疑问,都被他压回了心底。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静静对视。

    彼此的眼中,燃起了同样的、不共戴天的怒火。

    “若让我查出来是谁!”

    权景瑶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紫檀木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

    “我非扒了他的皮!”

    “是三皇子!”

    林如海的脸色虽还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深邃与锐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冷然。

    这并非猜测,是结论。

    权景瑶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他怎敢如此!”

    “他当然敢。”

    林如海的目光移向窗外。

    天色灰蒙,晨风微寒。

    他的视线,似要穿透这拂晓的薄雾,直刺那座风波诡谲的紫禁城。

    “三皇子此人,向来嚣张跋扈,行事不计后果。”

    “如今,这已是他唯一能阻止我的办法了。”

    他顿了顿,将复杂的局势抽丝剥茧。

    “我今日面圣,本要呈上他结党营私、侵吞赈灾、倒卖军械款项的铁证。”

    “他这是要行釜底抽薪之计,让我无法上朝。”

    “甚至……让我永远开不了口!”

    权景瑶的脸上血色尽褪。

    “可他阻得了一时,如何阻得了一世?”

    林如海的视线扫过忧心忡忡的妻女,继续分析。

    “这并不是他的全部目的。”

    “今日伤我,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朝中那些摇摆不定、可能与我一同上奏的同僚。”

    “让他们看看,与他三皇子作对,是何下场。”

    他语气平淡,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门口,不知何时探出两颗小脑袋。

    小宇轩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气鼓鼓地喊。

    “姐姐,坏人打上门了!我们打回去!”

    他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被捏得皱巴巴的符纸。

    “用我的大力金刚符,贴坏人脸上去!”

    文杰却飞快地在父亲身上扫了一圈,见他伤口几乎愈合,小嘴微张。

    随即也小拳头一捏。

    “对,我们不怕,打回去!打得他再也爬不起来!”

    看着这两个小家伙。

    黛玉心中冰冷的杀意,渐渐化为一片温软。

    她摸了摸文杰的头,又捏了捏宇轩肉嘟嘟的脸蛋。

    “文杰说得对,他们想让我们怕,我们偏不能怕。”

    黛玉的目光转向林如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父亲,您明日,照常上朝。”

    “什么?”

    权景瑶失声。

    “这太危险了!”

    “三皇子那个疯子,今天不成,明天只会更狠!”

    “他来,我们便等着。”

    黛玉的唇角,牵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想用雷霆手段震慑朝野,那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

    “什么,才是真正的雷霆!”

    林如海看着女儿成竹在胸的模样,胸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豪情,轰然决堤。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毫无痛感、甚至比之前更有力的肩膀。

    眼中的温吞儒雅尽数褪去,只剩下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锋锐。

    “好!”

    “为父明日,就在金銮殿上,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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