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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重新做人的第一步
    方大爷被章玉梁急切的模样逗得笑了笑,把菜篮子往臂弯里拢了拢,慢悠悠开口:

    “慌什么,又不是天塌了。现在已是冬月,山里冷得早,霜来得勤,冬小麦、油菜、萝卜、青菜、豌豆全都过了季,眼下啥都不能播。”

    章玉柱急切道:

    “那……那我们现在能干啥?总不能闲着吧。”

    方大爷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却没半点嫌弃:

    “冬天不种地,不等于没事干。你们家那几亩地就在村西头,自从你爹生病之后,一直荒在那里,现在草比人还高,你们要是真想种地,得先把地翻了、草除净、埂修好、沟理清,把底子打牢,等明年一开春,种早稻、苞谷啥的。”

    章玉梁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大爷,那您能不能教教我们吗?我们哥俩,这些年只顾着好吃懒做,啥农活都不会。”

    “教你们不难,就怕你们吃不了苦。”方大爷顿了顿,看着两人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终究松了口,“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地里,你们跟着我,我怎么做,你们怎么学。”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真切的欢喜,连连点头:

    “谢谢方大爷!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方大爷摆了摆手,没再多说,拎着菜篮子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别光嘴上说,种地靠的是手,不是嘴。好好干,村里人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再嚼舌根。”

    “记住了!”

    两人齐声应下,看着方大爷的背影走远,才慢慢往自家老屋走去。

    那栋土坯房早已破旧不堪,屋顶漏着缝,门窗也歪歪扭扭,院里长满了杂草,踩上去沙沙作响。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落满灰尘,锅碗瓢盆东倒西歪,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章玉柱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发酸,低声道:

    “哥,这房子还能住人吗?”

    章玉梁走到屋角,摸了摸斑驳的土墙,沉声道:

    “能住,收拾收拾就行。总比睡破庙强。”

    两人没再多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先把院里的杂草拔干净,又把屋里的垃圾扫出去,找来破布擦桌子、擦灶台,忙得满头大汗。

    平日里连碗都懒得洗的两个人,此刻干起活来,竟没有一句抱怨。

    忙到傍晚,屋里总算有了点模样,虽依旧简陋,却干净了不少。

    章玉柱坐在门槛上,喘着粗气,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

    “哥,以前总觉得种地又脏又累,不如赌钱来得快,现在才知道,有个安稳地方落脚,靠自己双手干活,心里才踏实。”

    章玉梁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渐渐染上暮色的田野,点了点头:

    “是我们以前糊涂,把路走歪路了。往后,就守着这几亩地,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瞎想了。”

    夜里,两人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没有厚被,就裹着那件烘干的破棉袄。山的冬天湿冷入骨,屋里虽然没有火炉,但是,却比破庙安稳太多。

    没有赌桌的喧嚣,没有旁人的嘲讽,也没有对妹妹玉珠的执念与纠缠,只有窗外风吹过山林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心里踏实。

    章玉柱翻了个身,轻声说:

    “哥,等我们种出粮食,就按丁大爷说的,给玉珠寄点土特产,不求她原谅,就当是我们欠她的,慢慢还,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也是我们哥俩的一点心意。”

    章玉梁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不求她帮我们,不求她认我们,只求我们自己,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兄弟俩就醒了。

    简单喝了口凉水,扛着从墙角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锄头,往村西头的田地走去。

    方大爷已经等在田边,见他们过来,指了指面前荒草丛生的田地:

    “先把这些草锄干净,再翻地。锄头拿稳,往下压,再往上翻,别用蛮力。”

    章玉梁学着方大爷的样子举起锄头,刚挥下去就歪了,只铲起一点土,草还好好长在地里。

    方大爷也不恼,走过来手把手教他:

    “腰弯下去,力气用在手腕上,对准草根,一锄头下去,连根带土翻起来。”

    章玉梁跟着学了几遍,渐渐找到了窍门,虽动作笨拙,却也能把草锄下来。

    章玉柱站在一旁,也跟着模仿,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沾湿了破旧的衣领,却依旧不肯停下。

    方大爷看着两人笨拙却认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肯学、肯吃苦,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们俩给我记住了,咱们农村人就得勤快,不怕苦,不怕累,才能把日子过红火了

    !”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绿油油的田野上,也洒在两个埋头锄草的身影上。

    从前浑浑噩噩、游手好闲的章家兄弟,终于在这片土地上,迈出了重新做人的第一步。

    方大爷看着两人满头大汗、动作却越来越稳当,把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缓缓开口:

    “你们现在能忙活的,就是把地整利索,为明年开春做打算。”

    章玉梁抹了把额头的汗,锄头往地上一拄,喘着气问:

    “方大爷,那我们现在翻地,到底有啥用?”

    “用处大着呢。”方大爷往田埂上一站,指着满地枯草,“冬天把草除干净,把土翻松晒透,明年开春一暖和,种啥都长得旺。要是现在偷懒,等明年草比苗高,哭都来不及。”

    章玉柱蹲下身,摸了摸冻得有些发硬的土块,小声说:

    “我还以为冬天就不用下地了,在家躺着多舒服。”

    方大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山里人实在的道理:

    “舒服是留给懒人的,你们要是还想躺,那趁早别回来。山区过日子,靠的就是一年四季不闲着。冬天看着闲,其实最该忙——修田埂、清沟渠、翻土地、积农家肥,哪一样都不能少。”

    章玉梁点点头,把锄头重新攥紧:

    “我们听您的,您说干啥,我们就干啥。”

    “先把这一片的杂草砍干净。”方大爷指了指田边疯长的灌木和茅草,“这些根扎得深,光用锄头刨不动,得用柴刀砍,再一点点挖根。不然明年春风一吹,又长得满山都是。”

    他说着,从腰上解下一把旧柴刀,递过去:

    “先用我的,你们那两把,已经锈得不能用了,得回去用磨刀石磨一磨才行。”

    兄弟俩连忙道谢,一人接过柴刀,一人继续用锄头刨地,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冬日田野里格外清楚。

    风一吹,带着山里特有的湿冷,刮在脸上刺骨寒凉,两人没一会儿,耳朵、手都冻得通红,可谁也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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