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竹回到黑鸦大学的第一天,特训营的新学员们已经在操场上列好队了。
她站在教区广场边缘,看着那些穿着深蓝色训练服的年轻面孔。
四十一个人,比上一批多了十几个。
有些人她认识,是去年冬天来参观过特训营的预备学员,
还有些人完全陌生,大概是从其他区域选拔来的新生。
庞静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花名册,正在点名。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
被点到名的学员大声答“到”,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惊起几只停在铁栅栏上的麻雀。
沐心竹把银眼斩杀者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上,坐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
她今天不用上课,只是来熟悉新学员的情况。
正式的训练从明天开始,她需要在这之前把每个人的基础数据过一遍,
体能、剑术、以太感知,每一项都要摸底。
她把花名册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每一页都贴着学员的报名照,旁边标注了身高、体重、特长、弱点。她看得很快,但每一个数据都记住了。
这是时也教她的方法,了解你的对手,也要了解你的学员,
知道他们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才能在训练中帮他们避开短板。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最后一页的报名照上是一个女生的脸,
很白,很瘦,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一种紧绷的警惕。
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特长栏写着“剑术”,弱点栏写着“体能”。
备注栏有一行小字,是庞静的笔迹,“该学员在选拔赛中表现出极强的战斗直觉,
但身体素质偏弱,建议重点培养体能和耐力。”
沐心竹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特训营的第一天,温岚也是这样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地看。
那时候她很紧张,手心全是汗,握剑的手在抖。
温岚走到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剑从手里抽出来,
重新塞回去,说了一句“握太紧了,松一点”。
她松了一点,手还是抖,但剑锋不再偏了。
她后来再也没有握过那么紧的剑。温岚教她的不是怎么握剑,
是怎么在紧张的时候让手不要抖。
“教官。”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沐心竹抬起头,看到那个女生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练习剑,剑尖朝下,标准的立正姿势。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沐心竹膝上。
“我叫苏晚。上一届特训营的预备学员,去年冬天来参观过。
那时候您在台上演示附魔斩击,我坐在台下第三排。”
沐心竹看着她。
女生的手很白,指节很长,握剑的姿势很标准,但虎口没有茧。
不是练得不勤,是还没开始练。
她站起来,从苏晚手里接过练习剑,掂了掂重量,然后还回去。
“你的剑太轻了。”她说,“明天换一把重两号的。
手上有茧之后就不会觉得重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身跑回队伍里,步伐很快,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沐心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黑鸦大学教区广场上,温岚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你的剑太轻了,换一把重的。手上起茧就不疼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茧已经厚到摸什么都感觉不到粗糙了,但握剑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剑柄的纹路。
每一条纹路都不同,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脾气。
银眼斩杀者的剑柄被她握了太多年,纹路已经被磨平了,握上去光滑得像一块温热的玉。
庞静点完名之后走过来,站在老槐树另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她抽烟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慢悠悠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往上飘。
“苏晚那孩子,你多带带。”她说,“她跟你很像。”
“哪里像。”
“哪里都像。”庞静吐出一口烟,“倔,不服输,嘴上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她选拔赛的时候对手比她高半个头,力量也比她大,她硬是撑了十几分钟,最后用一记反手剑赢了。
下来之后手臂肿了一圈,没吭声,自己找了块冰敷上,第二天照常训练。”
沐心竹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黑鸦大学避难所里,手臂被窦青锋的剑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她也没吭声。
不是不疼,是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疼。
在下城区长大的孩子都知道这个道理,示弱不会换来同情,只会换来更多的拳头。
“我知道。”她说。
庞静把烟掐灭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像一阵风。
沐心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区广场的拐角处,然后把花名册合上,
站起来,朝着特训营宿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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