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工艺广场时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苦和泰店铺二楼那扇窗透出微弱的黄光。
楼下卷帘门关了大半,门缝里能看到人影晃动,不止一个。
推门进去看到方屿正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清单反复核对。
他没戴面具,脸上一道旧伤疤从右眉骨延伸到颧骨,是早年在朱亚教会地下据点里留下的。
伤疤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带着锯齿的武器划过之后没有及时处理,愈合得很粗糙。
清单上列着激活剂配方的全部材料——高浓度的灵魂结晶提取液、经过特殊处理的活性根须纤维、
一枚需要从老鸦岭母株主根上直接提取的活体髓核。
这套配方的思路比苦和泰之前见过的任何神格融合方案都更加激进。
常规思路是先压制神格碎片的活性,降低它的排斥反应,再逐步引导它与载体细胞融合。
但时远的设计完全不同。他没有压制碎片的活性,而是用髓核作为媒介让碎片主动适应载体。
髓核的细胞结构可以模仿“最初的”旧根组织的生长模式,把碎片的能量波动频率调整到与载体细胞完全同步。
换句话说,他不是在驯服碎片,是在教碎片怎么和自己对话。
“这是活的。”苦和泰用镊子夹起培养皿里一小片从根须纤维上分离下来的活性组织,
对着灯仔细端详。组织在镊子尖端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某种原始生物的触须,
每蠕动一下边缘的细胞就会释放出一圈极淡的暗绿色光晕,光晕扩散不到一毫米就消散了。
“你父亲没把它当药剂做。他把激活剂做成了一个活的嫁接体。
它进入你体内之后不是被吸收,是主动和你的细胞结合。你在老鸦岭第九层带回来的母株根须样本活性足够,
髓核提取可以现在就做。”
张北望把配方里剩下的几项材料念了一遍。灵魂结晶粉末和稳定剂的库存都还够,关键卡在最后一项——髓核。
母株主根上只有一个能提取活性髓核的位置,就在主根和旧核心封印交界处的那个分叉点。
上次时也下第九层时在那里取过根须切片,刀刃切进去的位置离髓核所在的深度还差至少十公分。
如果这次要取完整的髓核,切口会比上次更深,这意味着惊动根须守卫的可能性会成倍增加。
“上次你在第九层切根须的时候惊动了一个。被根须缠着还没爬出来。”
沐心竹把银眼斩杀者横在桌上,剑身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银光。
她的手指顺着剑脊往下捋,在距离剑尖三指宽的位置停住。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她之前用这把剑劈开第九层塌方碎石时留下的,后来她用银丝填补过,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她的动作很轻,但时也认识这个动作。每次出发前她都会这样,不是检查武器,是在定神。
“髓核的位置离那个东西的巢穴太近。高速取髓的动静会把它彻底拉出来。
上次它只露了一只胳膊,这次它不会只出一只手了。”
“我知道。所以这次不绕。”时也把镰刀从背上解下来,握柄上缠着的旧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拆下来换了一根新的,一边缠绳一边说话,手指很稳,缠绳的速度不快但节奏均匀,“母株主根上有矿化分枝,
分枝的韧度足够承受根须守卫的臂力。我负责把它从巢穴里拉出来,髓核取好后你们把样本往上送,我拖后。”
张北望从那堆处理塌方的旧设备里翻出一卷没用过的速凝胶炸药,
外壳印着矿业协会的检测编号,有效期还有好几年。他把炸药和遥控引信放在桌上,
金属外壳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上次处理第九层塌方是用人工开挖,费了很大力气。
这次如果需要在髓核提取后封闭岔口,这卷炸药能直接把矿道顶部预埋的松动岩层炸塌,
落石会把那个岔口重新堵死。不需要炸太多,只需要炸掉两根支撑梁。
鸦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第九层的矿道截面图调出来,在上面圈了两个位置。
髓核的具体坐标他已经从方屿提供的旧地质数据里比对出来了,
就在主根和核心封印交界处的分叉点向下两百米,洞口方向朝北,和根须守卫上次出现的二次塌方区正好处于对角线的两端。
作业窗口最多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内从主根上切开髓核外壳、取出完整的活体髓核、放进提前准备好的低温保存罐密封。
上次切根须样本时每一刀都精确到毫米,这次髓核的位置更深,切割面的角度也完全不同。
时也把缠好的镰刀放进以太空间,从背包里拿出密封罐检查了一圈。
罐体内衬是双层真空的,外层是防神格辐射的合金,内层铺着一层极薄的灵魂结晶粉末作为活性保鲜介质。
这是苦和泰专门为髓核保存赶制的,一共只做了两个,一个备用,一个正式。备用那个在桌面角落放着,
正式这个被他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和姜颜承留下的那封没拆完的信放在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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